文化觀察者于國華／「一鹿有您」的鹿茸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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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約來到台灣鹿茸生物科技公司養鹿場，經營者林昆鋒正在修理設備，手染油漬、身沾草屑。走進鹿欄我舉起照相機，斜陽下的昆鋒靦腆笑說：「我不換衣服了，這就是農村現場。」當下我理解了他不修飾、不美化的純真。

眼前這位中年養鹿人，37歲獲得神農獎。昆鋒的父親務農，以養鹿為副業；反而昆鋒從小喜愛的鹿，和這些被圈養的「山林神獸」有著沈默的情感交流。

曾經昆鋒離家讀書，學畢電子工程、穿著正裝奔走業務，走上父母期待的穩定人生。聽見鹿在心中對他的召喚，最後決定回家，即使鄉野傳說「養鹿人娶不到老婆」。對他而言，養鹿不只是工作，更是人與動物的關係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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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台灣鹿的歷史，他語氣裡帶著世故的現實感。台灣早年大量出口鹿皮，學者估計，荷治時期曾多達一年出口二十萬張。如今，台灣養鹿數量只有一萬三千多頭。2025年紐西蘭鹿茸開放零關稅進口，本地鹿農承受極大壓力；昆鋒選擇正面迎戰，推動養鹿產業轉型。

「讓鹿茸有價值，必須給鹿過上好日子！」昆鋒從改善養鹿的環境、照顧和飼料等方面著手，「好的動物產品，絕對來自好的生命狀態。」他說。

面對動物保護意識崛起，昆鋒倡議「動物素」概念，在不傷害動物的條件下，使用動物產出的副產品。「動物素」讓人與動物的關係正向循環：動物得到好的照顧，產生優良產品，市場價值再支持農人提供動物更好的飼養條件。

可以脫落和再生的鹿茸，就是一種「動物素」。雄鹿到春天生長鹿角，前三個月快速增生，一天最多生長二公分。鹿角在骨化前，是質軟充血、表面覆有絨毛的嫩角，採下就是鹿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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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中的鹿茸藥理，多半來自它的再生功能。除了進入實驗室裡驗證，昆鋒曾經親自測試。有一回操作電鋸失誤，手指失去一截，他用鹿茸凝膠塗抹，觀察恢復效果。他將這段經驗寫進碩士論文，但老師要求：證實藥效必須有對照組。昆鋒笑說，萬一再受傷、而且不只一處傷口，會記得用科學的對照方法實驗。

昆鋒以生物科技方法，完成開發包括養生、護理、美妝保養，三大系列超過三十種產品。他喜歡用「鹿」字創造名稱，例如品牌定位「一鹿有您」、「一鹿開創」，產業目標「一鹿永續」；化妝品「精淬玉鹿」，豬肉加鹿肉香腸稱「逐（豬）鹿中原」；「黑鹿鹿」是鹿茸黑豆茶。

昆鋒家門口，像寵物一般的單獨養著一隻瘦小水鹿，「它颱風夜難產出生，受到驚嚇。」昆鋒抱起小鹿，眼神滿是慈愛。他騎機車帶我巡視田間，觀察自然栽植的飼鹿草料和生態循環養殖系統。我惴想，台灣偏遠鄉間，不知還藏有多少這樣默默保護著產業和環境的「護國小丘」。

昆鋒談起鹿茸一派熱情洋溢，很令我感動。對他而言，鹿茸已經由農產品，轉化為可以透過知行合一而積極實踐、象徵周而復始與生氣蓬勃的「鹿茸精神」，支持他不斷為台灣養鹿產業注入創意和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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