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屆500Young/青年論壇:作家温若喬台語詩作閱讀工作坊:如果沒有適合自己的位置就去創造
長年關注青年世代與多元議題的質感媒體《500輯》,與同樣專注青年未來的永豐金控,共同主辦的第四屆「500Young」頒獎,獎勵台灣社會裡兼具創新思維與實踐勇氣的年輕新勢力,獎項分布插畫、藝術、服務、音樂、文學、演繹、永續、設計、餐飲、科技創新類共10個領域,7/18 500Young工作坊「台語裡,那些中文說不出的情感 ——温若喬台語詩作閱讀工作坊」由第四屆文學類得主、「母語新墨客」得主ohtaigi學台語創辦人/作家温若喬從近年廣受歡迎的「台語裡獨有的美麗詞彙」系列與個人詩作出發,透過讀詩、朗讀、討論與交流,重新認識台語如何保存情感、記憶與生活經驗。從「日花」、「魚花」、「帶念」到「年久月深」,一起探索那些藏在母語中的細膩情感與獨特世界觀。
重新定位與台語的關係,決心把台語的美麗帶給每個世代
温若喬其實並非大學就學習台語,原先唸台灣大學社會系,研究所時選讀台灣大學心理所,這都是在解決人的問題,後來她開始創作,是為了解決自己人生的問題,之後下定決心要重新把台語學回來,她說:「其實有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自己跟台語的關係,因為我在家裡幾乎不說台語,後來我意識到台語依然是我的母語,小時候阿公阿嬤都在說台語,所以我和台語,只是關係很『生份』。」她遺憾地提到,目前在社會上很多人還是認為台語不是正式的甚至有點粗俗的語言,可是她認真學習才發現這是很有趣的語言,因此她才在IG、Threads開始經營「ohtaigi學台語」,介紹一些台語中非常美麗的詞彙,也是透過這個平台她才發現台語很特別的是,其實每個世代的人跟台語都有屬於自己的一種關係,不同年紀的人對於她書寫的詞彙都有不一樣的感受與經驗。
為了讓「台語」能更落實在這場讀書會,她接下來請在場參與者,互相分組,三到四個人一組自我介紹,接著就可以聽見場地中此起彼落地響起大家用台語討論的聲音,這之中不管長輩或年輕人,都有人能熟練地以台語談說,可是也能聽見小朋友以稚嫩的童音試著講台語。
大家初次嘗試以台語與陌生人對話的段落結束後,温若喬分享了自己的詩集《日花閃爍》,此書將台語詞彙分為「景、厝、散、伴、憾、念、恩、望、悟、澀、甘」等11輯,比如「散」較多是關於分開、「憾」就是人生的遺憾以及「悟」是她在生命中的一些感悟。她接著公布今天的讀書會會選出其中四組字,並以此為基底討論四個題目。
只有台語才能描繪的風景,只能用台語述說的情緒
首先她以「景」開頭,讀了〈拆箬光〉〈日花〉〈燭花〉〈等路〉〈河溪〉四首詩作,分別描述了清晨曙光、日光投映在地上開出的光點、燭光的搖曳閃爍、還有「河溪」直覺也許會聯想到河流,但其實她在描寫銀河,接著她請讀者透過台語互享「你上佮意啥物日常風景?敢有啥物風景是你平常時特別會注意的?抑是有啥物是你看佗一條詩了後才注意著的風景?」在這個題目,可以聽見大家投注更多感情,認真地描述自己喜愛的日常景緻。
第二個是「厝」,她感性地念出〈薄縭斯〉〈落軟〉〈順行〉三首詩,這幾首詩雖然不一定都收錄在「厝」,可是都是他對身邊的人的情感,像是「對佇到無佇、對無諒解到有了解厝的情感散佈佇生活各款方面」,她接著請大家互相述說「你上有感受的是佗一條詩?佗一條詩予你想著厝內人抑是身邊的人?產生啥物感覺?敢有佮這條詩有關係的故事抑是心情會當分享?」,這次有些讀者似乎稍微壓低了聲音,卻非常認真地描述自己為自己帶來很多情感的詩,還有自己心中深處的思緒。
她自己提到很多讀者表示對於〈順行〉很有感觸,接著有參與者舉手分享了自己對於〈火星〉中「時間」的體會,她曾聽別人說現代人都將時間量化了,可是更多時候時間其實是用感受的。他感到〈火星〉之中的時間感因為感情變得很重很重。温若喬接著補充〈火星〉是在描寫小時候去海邊會玩仙女棒,看著仙女棒燃燒然後消失,總是會很捨不得它們就這樣在瞬間就燃燒殆盡。
介於戀與愛之間的幽微感情,寫給自己寫給你的話語
第三個是「戀」,温若喬溫柔又細緻地朗讀了〈雨縫〉〈愛笑〉〈魚花〉幾首詩,〈雨縫〉是等待雨停的時刻,她幽默地說暈船過的人就會懂〈愛笑〉,因為那是在等待對話框中回覆時的心情。比起真正的戀愛,她自白這更多都在描寫「對曖昧到約束、一段甘甜的戀情發展甘以外的戀、戀以外的愛」,所以她才會選擇以「戀」收束而非愛。
這次的討論題目是「你較佮意戀愛的啥物部分抑陼段?戀愛對你來講是啥物?恰一个人比起來有啥物好穩?佗一條詩佮你的戀愛經驗有對同?」,明顯地現場空氣變得更為活絡,也有了些粉紅泡泡,交談中不時傳出笑聲,話語之間的來往變得更加活潑、愉快,她問大家是否有想分享的,台下馬上傳出「一個人比較好!」的聲音讓全場笑了出來,第二位讀者則說他與媽媽、兄弟一起來,今天原本要來的爸爸,非常會說情話,曾說過:「不管外面風雨多大,我都不會讓我的太太、兒子受到風吹雨淋!」
第四組詩題是「人」,她選的〈凝虐〉〈柴花〉〈軟汫〉,是她從自己出發的細膩觀察,善良的人們擁有的軟弱、脆弱、受傷,這是寫給所有閱讀的每個「你」,也是想講給自己的話語。她提到在詩中寫到「會在洗澡時哭泣」,讀給阿嬤聽時,阿嬤卻忍不住跟她說,「你可以不要在洗澡時哭泣嗎?我會心疼。」
最後她給大家的討論主題是「細漢的你佮這馬的你想欲做的人敢有全款?你想欲做啥物款人?大漢予你學著啥?敢有佗一條詩佮你所想的相倚抑是予你予人理解的感覺?」經過前面幾次相互用台語傳遞想法,氛圍變得更為自在,可以聽見大家都能以台語更順暢地聊天,認真地交換彼此的經歷。有讀者說自己曾經也想當偉大的人,可是後來發現自己是「軟汫」的人,沒辦法成為想像中那樣很厲害的人,活到現在三十幾歲並沒有什麼成就,不過她體會到其實生活無關成就,只要每一天都能幸福快樂就好,說完全場都為她誠摯的生命體悟熱烈鼓掌。
沒有適合自己的位置的文字,那就由自己來創造
接近收尾時,温若喬讀出最後一條詩,也是她首次在公眾分享的〈結穗〉。
「無看著感動的字就家己寫
無聽著倚意的聲就家己喝
是獨一
是偏差
等飛遠的子結穗
新發的稻會𤆬你見著知味的人」
她說:「我出社會前,有天在捷運上讀一本書,那時候我很貪心,想寫心理書、想教台語、想寫詩,那本書就有一段話說,如果你找不到自己想做的工作,也許只是那個工作還沒被人發明,你就要去發明。如果你沒有讀到有感覺的文字,代表那些字還沒被人寫出來,你就要去寫。這段話給了我很大的力量,讓我知道自己不奇怪,我只是需要去創造自己的位置。」
她以這首詩祝福不管台下每位無論是什麼樣的人,都能做新發的子,能飛到很遠的地方,找到願意閱讀自己文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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