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屆500碗評審/陳陸寬:常吃、會一直回訪的店,才是我想推薦的
小吃裡有一種人的氣味是很可貴的。 —陳陸寬
今年以「民生早午餐 by 貓下去」正式跨足早午餐,連續三年擔任500碗評審的貓下去敦北俱樂部創辦人陳陸寬,對於小吃始終有他個人獨到的見解。今年他推薦的10碗名單,一半聚焦兒時懷舊且美味依舊的高雄家鄉味,另一半則聚焦當前台北居住的中崙夜生活覓食守備範圍,嘗試拼完他個人的台北高雄小吃生活地圖。
Q:你認為小吃的定義?
小吃裡有一種人的氣味是很可貴的。有時候人跟人,或是世代的交替是小吃裡很特別的連結,所以我覺得「人」在小吃裡,是一個很重要的要素,而且小吃就是要親自到現場,才吃得到小吃的氣味。
Q:此次評選的標準?
評了三屆,我把我生活圈裡真的經常在吃,但還沒寫過的都補完了。大致上台北以目前居住的中山區中崙夜生活為主,高雄則是聚焦小時候的記憶;特別是我蠻喜歡吃那種看起来不是很主流、甚至被忘記的東西,這可能跟我本身個性白目有關。因為我不會推薦只去過一兩次的店,所以今年的名單大部份都是很樸實的東西,而且這些小吃也都是我去年一整年,還持續在吃的店。
Q:在尋訪小吃時,有沒有特殊的用餐體驗或故事?
我今年高雄選的幾家店,都深入到連高雄人也不一定瞭解,除非你就住在那附近。但其實因提到三民區,大家都知道,只是現在沒什麼人會去那裡。多數人的高雄只有北高雄、鹽埕區跟幾個有名的地方,但其實中間有很多有歷史的生活區塊,很容易因為交通過程被跳過。但那就是我小時候的生活範圍。
像這十幾年,我一直以為爵士冰城的老闆娘不再做了,這個東西就不見了。想不到她女兒接班,還找了一個新的地方。我後來再去吃,味道居然跟小時候一模一樣。當下真的是人生跑馬燈,然後你腦中場景馬上就被拉回國小下課時,或是國中下課後,那些乳臭味乾時期的記憶。另外一家方家古早味雞蛋酥也是,我以前打完球要去補習前,就會買一塊來吃。所以這幾年我回高雄,只要有時間,都會刻意去吃這些小吃。
我喜歡那種看起來不是很主流、甚至被忘記的東西。 —陳陸寬
Q:請問推薦這10碗小吃的理由?
在台北大多數平常會一直吃的小吃,都是以澱粉為主,台北夜生活尤其如此。像我寫到「四鄉五島馬祖麵店」,是因為它有一碗大家都快忘記的黑色麻醬麵,那其實是店裡三十年來的招牌,我自己也很常吃。它的麵體其實很樸實,就是常見的細福州麵,但重點不是麵本身,而是那個現在已經很少見的味道。我大概去年一整年都還是持續在吃,所以最後還是想把它寫進來。另外,台北那區還有一個很特別的存在,就是開到半夜三點的牛肉麵店「林東芳」。大家都知道它,但現在可能已經不是最常被討論的店。不過因為營業時間很晚,它還是夜生活裡很重要的存在,也是很多觀光客一定會去吃的牛肉麵店。而高雄是因為我今年拼湊了一些成長記憶,所以看起來比較特別。
雖然這次台北我確實連續給了三碗麵500碗,但我其實要講的不只是麵,而是它有一個滋味,在某個地方,讓你時不時想要再回去吃,然後有某種吃法,是有它的理由、脈絡跟品味的不同。因為我吃東西的標準間接說明了我的品味,對我來講某些東西是有一種特別存在的意義,而這個吃法跟標準,也同時加總了我的成長背景和在餐飲工作多年的經驗。
Q:對於500碗小吃評選之於台灣美食圈的意義?
美食不能只是講一些高大上的東西,500碗的意義就是持續讓大家記得小吃這件事情,我覺得蠻好的,所以我也刻意挑選了一些可能被大家遺忘的小吃。
Q:您今年的評選標準與前幾年的相異或一貫之處?
今年講的比去年再多深入一點,把我的整個生活圈兜得更完整。簡單來說,可以用我500碗三年評審的名單來看,這就是我的台北跟高雄的小吃地圖。
小吃就是要親自到現場,才吃得到小吃的氣味。 —陳陸寬
● 陳陸寬的精選10碗小吃
1.台北/四鄉五島馬祖麵店:大碗黑麻麵
今年要推薦大家一碗活歷史,我的生活救贖,深夜在遼寧街已經看盡人生百態的老牌馬祖麵店的招牌壞品味,黑到吃完一定要用兩三張紙巾擦嘴的好好吃黑麻(醬)麵。簡單說來就是用黑芝麻醬去拌成的麻醬。但其實這碗黑芝麻醬麵真正的滋味藏在烏漆嘛黑顏色下面,一兩匙台北傻瓜麵店也都會有的渣辣油。馬祖麵店的辣油也是這一味只是更辣。我通常都會再加一兩匙辣油,讓麻更香,讓嘴更麻,配上一碗兩顆蛋包的清湯,與一抹青綠小白菜,就能心滿意足回家。記得最棒的是坐在原本店面裡的那三張小桌子,氣味才是對的,小吃就是要吃現場的氣味。
2.台北/林東芳牛肉麵:半筋半肉湯
我知道,用二聲發音先ㄟ一下。「ㄟˊ,無聊是不是,林東芳還拿出來說?」是的,就是八德路經典老店林東芳牛肉麵,而且指名是要喝那一碗深夜台北流落街頭只有他才會有的半筋半肉湯。肉腱大塊牛筋大條(引人遐想),湯頭濃郁藥引風味喜好因人而異但是,就是,三更半夜的,去哪可以在肚子空虛需要溫度溫暖需要被撫慰身心的時候可以適時的給予一頓熱湯溫飽?嗯,就是這裡了。而且還不用排隊。運氣好還有許多重口味小菜給你外掛添加,讓小方桌看起來宛如盛宴。
油滋滋的煙燻豬頭皮必點,小黃瓜解嘴饞,豆皮如果有不拿你笨蛋,然後我個人偏激的品味是他有一種小刈菜不是每天有的,如果看到好好的放在小菜冰箱裡,我肯定是一次拿兩盤,配著熱燙的牛肉湯,真的是,庶民小吃有小智慧的一種極致展現!備註:如果夠餓,就點半筋半肉麵,湯先喝到剩下一些些,去餐檯挖一大匙辣油和湯一起拌成一碗牛肉辣拌麵,真的是,吃完就直接進入了一種非常爽快的夜宵溫柔鄉。
3.台北/博多幸龍總本店:大碗鹽味豚骨拉麵
講這一碗拉麵並不是要評論這一碗拉麵。介紹中崙八德巷弄裡的這家標準日系拉麵幸龍純粹是為了介紹一碗屬於這區生活圈的下班美食,單純飽足,以及屬於一人的盛宴與美妙滋味。
我是時常在提早離開貓下去在回家之前,如果還沒吃晚餐,就會順路繞過來這巷子口,給自己一頓各種營養價值都能獲得滿足的「火鍋式」拉麵。點法是大碗鹽味,鹹度正常、麵要超硬、要蔥花,然後用嘴巴吩咐店員麵給我一半就好,配料加點是木耳、海苔、高麗菜與筍乾,如果心情好連豆芽菜也加下去,但有時吃個口味重的,是單點辣豆芽菜和辛筍乾,麵裡面就不加了。
總之明眼人一定發現了這是一碗蔬菜多過任何東西的拉麵,是為了吃蔬菜配熱湯才來吃的拉麵,但切記一切都沒那麼膚淺與隨便,吃東西要有順序才顯得有格調懂吃喝。因為料太滿,湯匙要用力舀下才喝得到湯;海苔要先吃掉,避免爛掉;所有蔬菜邊吃邊喝湯,直到幹光菜料剩下些微湯汁,接著才能吃麵,要加一匙辣椒醬攪拌均再吃,就是一碗給你所有滿足都具備的「火鍋式」拉麵了。懂?
4.台北/醉翁漁港海鮮:菜脯蛋
我的台北中崙連續三個年度的三部曲,最後一家、最後一盤,不是碗的小吃,要給的是一家也被科技巨擎黃仁勳光顧過,位在八德復興路口,看似平價快炒但實則充滿彩蛋的台式海鮮深夜炒菜燒烤海產店。
護貝的菜單要用紅色的蠟筆畫單,格式內容看似與其他中山區那諸多海鮮快炒平價海鮮店無異,但一切就錯在這裡,你得無聊走進來,有點不知所措一個人想找個慰藉,食物配白飯的那種。於是你會開始點上幾個你熟悉的快炒店菜色比方鱈魚肝或是生魚片,比方烤魚烤雞肉還是筍沙拉等等,大菜你不會點,一個人,於是直到有天你吃著吃著想說來個最簡單的台式菜脯蛋和一盤打量性質才決定畫下去的煎豬肝,至此,我才突然理解了自己找到寶了。
這家餐廳一定是有個待過什麼好地方老台菜館的廚師或老闆,菜脯蛋一端上桌就知道是自己人,是圓鼓鼓黃澄澄,油煎至外皮香酥內裏油滑的那種台菜標準做法,菜脯個大還有蔥花,舀一匙辣椒醬油沾著吃,好味的不得了。如果不是只能給一道菜,我還想給個煎豬肝沒錯。這兩道合體菜,小路線的手路菜,我說,深夜時刻,足以媲美台北任何大家說得名字的,台菜名家了。
5.台北/廟口鵝肉:脆皮燒肉
隱身在安東街福佑宮土地公廟旁的這攤鵝肉攤,是真的要很在地混中崙的人才知道的好地方。這也是一家什麼都好吃什麼都可以買的的切肉攤。不管是鵝或雞,鹹水或煙燻,鵝脖子鵝心鵝肝與鵝胗,米血或筍絲,都是下午三點半一開攤,就會入續有人上門打包帶走的好東西。我則特愛去買他的脆皮叉燒,這算是一種癖好,因為愛吃豬五花,更愛吃皮酥肉嫩的這種脆叉燒。他特別的是外皮極薄,油脂與肉的比例又挑得好,滋味有種奇妙的鹹甜口感如讓你吃來如零嘴完全不會感到到任何油膩。真的是一種下午只要有得閒,或是拜拜走過路過都不能錯過的地區小攤。每次切上一盒帶回公司,不用配什麼就直接吃,不一會兒大家就都用手指頭分食完畢。附註:如果運氣好,時間對,在禮拜五來到這攤子,你有可能會買到量少味美嫩到不行的雞肝。嗯,我只能說到這樣了。
6.高雄/嘟嘟炒鱔魚意麵:乾炒鱔魚麵
如果你也是成長在還沒有北高雄的年代裡,後火車站的十全路底嚴格上來說就是舊左營之外算熱鬧的地方。尤其是一堆中國地名組合出來的生活圈。天津街、遼寧街、哈爾濱街、漢口街和熱河二街。是的你會記得有個十全市場,和一直以來都會被某些人叫做十全夜市的喜峰街夜市。而這條街現在則是宛如時空膠囊存在的一個聚落。剩下的老店依然有排骨酥湯,有溫州餛飩,有羊肉有乾麵攤,至於讓我我每每回到這條街吃個什麼的理由其實也頗有異趣,就是這一攤,我說沒有輸給我台南家族在吃的炒鱔魚與花枝攤。
老老闆在我小時候是每天吃著檳榔燙著電棒燙捲髮站在爐子前面吆喝與炒菜的,現在則是真的老了交棒了只坐在他那張年代久遠的椅子上看著電視與人聊天了。但味道不變,我一直覺得記憶的不可靠並沒有讓我覺得這炒鱔魚與花枝變不好吃了。相反的,在北上多年又回去吃過一次之後,我那個感動是一種真正的美味穿過了時光隧道來到了現在的我面前,比起爸爸媽媽帶著我來吃的時候還要鮮明的,還要有滋有味有形有體。不管是乾炒還是做成羹,該炒出來的鍋氣鑊氣,酸鹹香甜脆,真的,一個一個,都在那個騎樓下老舊不變的角落裡,永遠好好的,歡迎著我回來這個成長之地。
7.高雄/楊家肉圓.刈包:肉圓加刈包
這是我的後青春期很重要的一攤高雄小吃。是開始有了機車會混市區會跑pub會有夜生活之後開始固定會吃的深夜好朋友。甚至是約會行程,在六合夜市,這就是一攤伴我吃過了許許多多記憶在裡面的經典老店。而且多年過去依舊原滋原味,每每想到,就會特地前來,一組肉圓加割包,再一碗四神湯,25年如一日,我的吃法是這樣。請原諒又玩弄了規則,但我認為有其必要,推薦在地點法,所以一碗一份或一組,sorry我認為你得入境隨我俗,也順便搞懂這一攤標配是林上甜醬與辣醬與大蒜泥的蒸肉丸,就是要再來一顆又大又飽滿,肉肥有酸菜有花生糖粉在裡頭的高雄派割包,才是完整,才算完美,才是有來過有吃過。
四神湯在不需解酒或天氣不夠冷的時候是個選配,讓你知道一下。這一年500碗我想要把高雄成長記憶的好滋味都好好說完,這一組,寫給一樣混過犁社與西部牛仔然後都會固定蛇到六合夜市吃宵夜的高雄老朋友們!
8.高雄/老二腿庫飯:煎虱目魚腸
老屁孩的我們都會戲稱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老二。在高雄。在深夜。在你驅車市區無處可去的時候。在你飢腸轆轆需要吃飽吃好也吃巧的時時刻刻。這是我30 歲之後真正有成長的一處高雄味道。而這全是因為餐飲職業使然,被幾個高雄酒吧同溫層和營造業的酒肉老朋友帶上,才會開始也有習慣,來吃老二。你基本上是高雄人都知道這也是一家許多夜市場都會出現的那種炒菜店,只是店主品味與手路不同,內容菜色各異,但不脫是煎煮炒炸,肉菜蛋魚,什麼都有。老二也是這樣,先看要肉燥飯或腿庫飯或白飯,然後再點菜,可以炒個青菜可以炒個豬雜,可以煎個大大份的蚵仔蛋配三杯雞,也可以煎的魚肚被海產粥。
而這一年我在高雄看著許多老味道消失匿跡,一個夜晚的老人相聚在老二,突然感念原來現在要吃個美味地道的油煎虱目魚腸,真的,就剩這裡還能夠好好的,滿足你生理心理需要的那個,怪品味。熟門熟路的就是一次點兩份因為這東西跟吃乾麵一樣,有大碗的就不會去點小碗,好嗎?至於有人都問我說為什麼南部人愛吃魚內臟?嗯,重點是,啊你吃過了沒嘛~
9.高雄/方家古早味雞蛋酥:原味雞蛋酥
這是我到現在有時無時回到高雄都會刻意繞過去買來解嘴饞的標準在地小吃。老實說,這個雞蛋酥,也就真的只是一塊炸麵餅,而說是雞蛋口味,對我來說則是吃了三十年的一種單純的油酥香與脆Q軟,很高雄的一種台語說的「炸鹹甜」。依稀記得是從10元開始吃的東西但現在一塊也才20元新台幣。就是自己丟錢到攤上的碗公裡。從我開始有腳踏車的青少年時代,這攤雞蛋酥就在我的下課時間與打完球之後的相約吃點心選項裡。而時光不再,攤子後面曾經有的摔角電視台,唱一首台語歌給老闆換一塊油炸粿的儀式感,也都變成了只要還能吃得到,還能找到這老味道,就會覺得很珍惜很珍惜,很開心還有一口滿滿酥酥熱油油熱在嘴裡的,真正愛。
10.高雄/爵士冰城 大連店:驚奇鹹酥雞
請原諒要在一間叫做冰城的小吃店介紹一包鹹酥雞,但,是的,這就是我今年500碗的高雄主題,與成長記憶裡那些還存在的味道再次重逢。在那個曾經還被叫做後火車站與十全路底的舊時代,位在十全國小旁的爵士冰城,是當地住民與小朋友們一處重要的打牙祭聚所。除了有香蕉油風味的老派牛奶冰,紅茶與冬瓜茶,吃冰或喝飲料,外加女老闆每天站在門口主持的炸物攤子,那個沾了粉漿的美式熱狗、帶著五香胡椒與特殊甜味的鹹酥雞,就成了我這後驛嬰仔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味道記憶。
這一年托胞弟之福,告訴我接班經營的女兒在大連街的新店處,接續了原本炸物攤子的食物服務,特別囑咐我一定要去回味一下。脫南居北之後已經十來年沒有相遇的老滋味,這一次是扎扎實實的就在那個店外的騎樓下,藉著一杯加了牛奶冰的大杯冰紅茶、菜單上寫明了「驚奇」的鹹酥雞,一根炸熱狗,一口一口的,帶著我溫暖地回到了一段美好又單純的,小時候。地瓜粉風格帶著少許骨頭的炸雞,這就是,也一直是,我的永恆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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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碗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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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屆500碗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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