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ue 106｜漂亮的韌性，媽媽的模樣／去妳想去的地方——藝術家許尹齡：我才想起來，人生中的第一個催眠師就是媽媽

2024/05/11 許尹齡

《左邊的眼淚流到右邊的眼睛》是我在2021-24年間所畫的系列創作之一，這段剛適應媽媽角色的期間，我進行的系列創作主題是「放鬆」，雖然主題是放鬆，但有一大部分其實是要訴說：生活中時刻提醒自己要放鬆才是一件壓力很大的事。我開始意識到自己不想因為內疚感而一再表演一個正向樂觀的人，透過繪畫記錄尋求放鬆的過程，藉此來掏空自己、跟自己和解。

這件作品描繪的是關於放鬆催眠的經歷，在潛意識裡我會看到對稱的景像，兩扇門、兩個山洞，它們會變成兩條分岔的路，接著我媽媽就會出現騎著摩托車來載我，我問她：我們要去哪裡？她跟我說：去妳想去的地方。

開始創作這件作品我才想起來，其實人生中的第一個催眠師就是媽媽。以前小時候她哄我睡覺，都會騙我說她會催眠，叫我躺平閉上眼睛深呼吸。那時候九零年代，台灣電視節目很流行催眠秀，比如一位催眠師快速催眠大家後會開始下指令，說你現在是一隻雞，被催眠的人開始咕咕叫、學雞走路，那時我會想如果這些人不小心醒來是不是一輩子就是一隻雞了。

被媽媽催眠的我根本不敢睜開眼睛，然後就真的睡著了。那一定是我這輩子睡過最好的覺，平平地躺著平平地醒來，長大後的我就再也無法那樣睡覺了。我得像鸚鵡螺一樣蜷曲式側睡才能睡著，像嬰兒在母親子宮裡的形狀，也被稱為返嬰現象。我將鸚鵡螺跟催眠看到的對稱形式融合起來變成這幅作品的畫面，而泥塑的人體就像在生活中一直重複同樣動作，身體也漸漸被捏成了固定的形狀。

被媽媽催眠的我不敢睜開眼睛，然後就真的睡著了。那是我這輩子睡過最好的一覺。

作品取名為《左邊的眼淚流到右邊的眼睛》，這是我常在側睡又偷偷哭的時候會遇到的有點不舒服但又不至於麻煩的困擾。

成為媽媽之後對於創作最大的改變是「媒材」，在懷孕到生產的第一年，我緊張兮兮地挑掉所有含重金屬元素的顏色，搭配相對溫和的核桃油，不另外加其他溶劑，我都笑稱幾乎要畫出食品級油畫了。後來的幾年小嬰兒漸漸長成小女孩，我開始放寬限制，看著這些顏色一個個回來找我，我感到無比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