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ue 133｜充滿力量的那片水域／遙想少女莎韻的傳說宜蘭南澳—南澳溪支流

2025/05/30 文／李時雍

南澳溪乘載歷史傳說，近年也成為溯溪、SUP、泛舟等水上活動的熱點。圖／海Stone獨木舟海洋基地攝影

以接近水生動物的低度，觀視移行的水域就像一道長長的甬道，澄澈的天空在視野的邊界之內，反像真實的溪流。

夾岸的野草根葉滋長，將溪流勾勒為一條宛延水路，水面清淺、靜緩，路徑狹窄時，幾乎僅容一人通過。這裡是南澳溪回溯的其中一段支流，查尋地圖上無有特殊的標記或命名，就像許多村落的隱密處，總被在地人以「秘境」相傳。

近幾年因家人的緣故，我常回返宜蘭的南澳鄉。若乘車途，需先迂迴盤繞過一座聳升的山勢，當再臨望見東海岸線時，很快即將抵達山的另一側村落。老家在環山的碧候部落，鄰著南澳北溪之隔，即金岳村、再南是武塔村、金洋村；如往海岸車行，越過漫生草野的溪床，不用十分鐘就能進到朝陽漁港。

過去我們經常在村落和漁港間度過假期或週末，沿著暮色的堤防或沙灘，走一段小小的路；卻沒想像過有這樣日陽燦亮的早晨，我們走進水中。穿戴著防護裝備，執起槳，或盤坐或嘗試立於長型的舟板上，聽隨著教練指引，划行於分歧的淺流。安靜的水面，因曳動的船槳而泛出重重疊疊的漣漪。

以接近水生動物的低度，觀視移行的水域就像一道長長的甬道，澄澈的天空在視野的邊界之內，反像真實的溪流。

這是我第一次立槳航行的經驗。整日行程，實是由經營老家改作民宿的妻弟和弟妹所發想；那年夏天，他們以「星光」之名規畫行程，連結在地的返鄉青年社群，結合了溪流活動、南島文化解說，直到夜間觀星。旅客遊憩之餘，可深感他們分享南澳泰雅歷史人文的初衷。

我最早在閱讀日治大正三年（1914）總督府所策動對太魯閣原住民的討伐戰爭寫真帖中，看過一系列大南澳的影像史跡。後讀到戰時動員的1938年，曾傳有一出身利有亨社的少女莎韻．哈勇，為幫忙受徵召的日本教師背負行李，涉越於颱風溪流暴漲的武塔南溪時，失足墜流失蹤。這起悲劇事件，經報紙媒體大肆報導後，成了廣為人知的故事，並在溪流畔懸掛起一座紀念的桃形銅鐘即「莎韻之鐘」。

戰爭時的故事，必然有渲染背後的複雜因素。但少女莎韻日後以不同形象出現在繪畫，如鹽月桃甫油畫，歌星渡邊濱子感傷演唱的歌曲，名角李香蘭主演的《莎韻之鐘》電影等；乃至日後林克孝因著迷於傳說故事而循跡寫作《找路：月光．沙韻．Klesan》（2009）一書，重重疊疊，為南澳的溪流，覆蓋上一層薄淡的顏色。

2020年前後，編舞的妻為了創作一齣以南澳碧候故鄉為主題的舞作《百合．ゆり》，我們更頻繁往返，也曾循著莎韻的傳說，來到南澳南溪側的紀念碑與銅鐘，往上游，探訪流瀑的金岳瀑布，回程再繞道至海邊的媽祖廟⋯⋯

曳行過靜謐的水道，我暫將舟板留於岸邊，走進湍湍的淺溪中躺身下來，讓水流帶自己漂流一段，像溜著滑梯，像一顆微小礫石存在水中，一遍又一遍。玩夠了，便剖開帶來的紅西瓜，彼此在日陽下大口吃起來。

南澳溪——造訪情報

近年由「蘇花改」往返花蓮的遊客，常停留於中途的南澳一泊。車站鄰近即有令人消暑的南興冰店、建華冰店。如由大通路往北駛，不到五分鐘，即可進入碧候。你可由此散步於山村部落，背山，望海，也許不經意可聽到碧候國小歌謠隊在練習古謠合唱。傍晚時再往海邊的朝陽社區，到茶籽堂的據點，或往漁港晚餐。著迷歷史者可沿著南澳溪、紀念鐘，遙想莎韻的故事，喜歡自然者可在夏天溯溪、夜航、露營。日落後再到溜溜漫畫店、或星光碧后度過靜謐的一夜。

李時雍，現為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助理教授，並擔任余余劇場團長。著有散文集《給愛麗絲》、《永久散步》、主編《百年降生：1900-2000台灣文學故事》。圖／林煜幃攝影

本文選自《500輯》Issue133「充滿力量的那片水域」
研究指出，自然裡的水流聲能刺激副交感神經，帶來放鬆效果。通常水體越巨大，或流水動能越強時，療癒力更顯著。本期邀請創作者們分享在日常或記憶中，帶給他們力量的一片水域；從大海、溪流到湖泊，展開水中乘載的生機與故事，在與人互動中產生何種療癒和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