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ue 139｜跟廢物一起活／動物｜曾經被摒棄的路死——野生動物研究員林德恩

2025/08/22 撰文／林德恩

路死資訊不是無用垃圾，是死在路上的動物，對人類發出的無聲警訊。

對大部份的人而言，「死亡」是一大禁忌，除了避免在日常生活中談論到，很多人行走或開車時，如果見到前方辦喪事，還會刻意繞路避開，或在快速通過時心中不斷默念阿彌陀佛或阿門，就怕會沾染上什麼不幸。人們更不會在網路公開討論與死有關的事情，也不可能將「死」和「殺」這種被視為「不詳」的文字拿來做為標誌或組織名稱，死亡動物更是被視為沒有用的垃圾，如果又是路殺（車禍）死亡的動物，因為經常是支離破碎或血肉模糊，受到許多人鄙夷、厭惡並直接表明：我們不處理也不碰，請直接丟棄或埋葬或交清潔隊處理。

路殺社透過群眾協助回收大量曾被認為無用的野生動物遺體，做成學術標本典藏和環境教育展示用。圖片提供／林德恩

路死動物的時空資訊不是無用垃圾資料，而是死在路旁或路上的動物，犧牲牠們的生命，用親身經歷對人類發出的無聲警訊。根據研究估算，過去八年來臺灣每年因路殺死亡的脊椎動物高達1400萬至2000萬隻，若長期累積下去，恐將導致水獺或石虎等動物生存受到威脅。那些容易發生動物被路殺的路段，也有可能會危害到用路人的安全，駕駛人為了閃避突然出現的水鹿、穿山甲或石虎，可能因此車輛翻覆或撞上護欄或與其他車輛發生碰撞，導致生命受到威脅、財產蒙受損失。

公開呼籲並邀請大眾拍照記錄死亡動物資訊的「路殺社」，在創社初期經常被批評是吃飽太閒、把無聊當有趣。群眾蒐集的路死動物時空資料，看似無用，但隨著資料累積，就能從中抽絲撥繭歸納出動物車禍的好發路段，提供管理單位在考量道路條件下依動物習性和需求適當改善。據統計，目前全國道路已建置超過250面小心動物警示牌、50處以上的動物各式通道和防護導引圍籬。

目前全國道路已建置超過250面小心動物警示牌、50處以上的動物各式通道和防護導引圍籬。圖片提供／林德恩

為了不讓逝去的野生動物生命就這麼無生無息的被抹去，路殺社透過群眾協助回收大量曾被認為無用的野生動物遺體，除了做成學術標本典藏和環境教育展示用，也透過解剖了解動物的年齡、食性及繁殖生物學，供大專院校相關科系教學使用，或是提供做為研究生論文所需研究素材，減少實驗動物的犧牲。此外，死在路上或路旁的動物，不一定都是車禍所致，自然老死、颱風天災、天敵攻擊、渴死餓死、中陷阱，或因人類環境用藥而中毒死亡等，經過適當的採樣送驗就有機會了解其死因，一旦發現異常或某原因大量死亡，才能及早因應改善，避免災情擴大至不可收拾。

2013年臺灣鼬獾狂犬病事件的爆發，讓路死動物的遺體開始受到大量關注。當時參與路殺社的公民科學家們積極協助野生食肉目動物檢體送驗，最高時曾高達70%的鼬獾檢體都是來自路殺社公民協助採集提供。如今路死動物遺體已是臺灣動植物防檢疫署檢驗和監控人畜共通傳染病，包含狂犬病、禽流感、冠狀病毒等主要且重要的檢體來源。

沒有任何資料是完全無用的，關鍵在於你是否知道如何有效地利用它，我們只要清楚且如實的記錄下資料，當資料累積到一定量以後，即使看似無關緊要的資訊，在特定的情境下也可能提供寶貴的洞見或解決方案。

路殺社

發起於2011年，行政院農業部生物多樣性研究所為瞭解國內交通建設及其附屬設施所衍生導致的動物死亡現況——特別是車禍傷亡事件，簡稱「路殺」，進而減緩野生動物受到的生存威脅，同時提升用路人安全的公民科學計畫。

本文選自《500輯》Issue139「廢不是盡頭，是另一種存在」
人如何跟廢物一起活？一開始抱持著疑問展開企劃，卻意外發現，廢物是日常殘酷卻美麗的存在，是被遺忘的死亡樣態，是非主流的畸形聲響，是不受重視的形體找到自信求生的方法。我們時時刻刻與廢共存，允許自己擁有廢的時刻——廢與用，或許只有一念之隔。廢是活著的，理解「廢」能帶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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