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ue 144｜每一道光線裡的創作追求／激光之美：從70年代的「雷射科藝」談起

「光源也是力源，你可以看出線條的收放多麼有力，因為光體的掃描是持續不斷的，力道也就彼此連見不斷，全局一氣呵成。這種「勁勢」卻是人為的生長，生命力自始至終不容中斷。這乃是我所追求的東方模式──自由、奔放、無拘無束，力在爆發，光在顫動，相在變化，質在相關，生命在形成此番美境不但是激光之美的另一端，更是我藝術創作中所必要追求的生命之美。此番景觀，亦如生命變奏的景觀及太空結構體的景觀。」——楊英風，〈從雙手到思想的生命激光〉，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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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東方美學的媒材

幾年前，在某次的偶然機會下，楊英風的孫子楊駿看見了藝術家張方禹結合雷射的音像藝術創作，因此從2023年開啟了張方禹和楊英風美術館的系列合作計畫「Solid Light Culture Club 雷射實驗俱樂部」。該合作計畫最觸動人的其中一幕，是藝術家讓雷射光線在楊英風經典的《鳳凰來儀》小座上遊走，讓雷射在片狀的雕塑表面上反射、折射，讓光的碎片在整個空間中流動。

儘管鳳凰來儀是楊英風在接觸雷射藝術之前便完成的作品，但是張方禹的雷射直接讓我們用另一種感官方式看見了，楊英風在實踐景觀雕塑的現代化美學，呼應著他後來與其子楊奉琛、台大機械系教授胡錦標、馬志欽等人在「大漢雷射科藝研究社」發展的「雷射科藝」。對楊氏來說，雷射是景觀雕塑的東方美學之未來，在禪學的「太虛」跟國際科技競賽的「太空」之間，創造美學對話的空間。

自1960年第一具寶石雷射問世開始，全球現代化技術文明找到了另一個新的競賽場——對於激光／雷射的應用與探索。1971年，第一家雷射映像公司在美國成立，雷射音樂映像蔚為風潮。台灣的光雕藝術，也誕生於這樣的技術潮流之中，成為一種想像東方美學未來的新媒材。

楊英風多年一直深受皮膚病的困擾，1977年在日本京都第一次看見從美國來的雷射音樂映像表演之後，便開始迷上雷射此一媒材。對他來說，雷射為他探問生命意義跟景觀雕塑的實踐另闢蹊徑。他開始創作名為「雷射景觀」的系列平面作品，以攝影機紀錄研究過程，並稱其就像「拿一架照相機到另一個世界去拍攝一樣」。

雷射光：技術的跨領域

楊英風曾撰文提到，起初參加雷射科技研究，只想用之於藝術表現，但後來與日本的技術研究者的交流過程中才發覺，雷射在國內有迫切發展的必要，「以免因技術的落後，使經濟主權操於他國之手，悔之晚矣！」若我們從更大的現代化進程來看，在1970年至1980年代，工業技術競賽與藝術的現代化發展有著緊密地關聯。而雷射科藝在台灣，其技術發展也參與了台灣工業技術的現代化。

1976年，從國立臺灣藝術專科學校雕塑科（如今的臺藝大雕塑系）畢業兩年的楊英風之子楊奉琛，便開始與父親一同鑽研雷射在創作表現上的可能性，隨即兩年後，便前往台大慶齡工業研究中心的雷射實驗室研究並授課直至1980年（附帶一提，該雷射實驗室後來也生產了國產雷射手術刀）。

至此，楊英風、楊奉琛等人參與的大漢雷射科藝研究社與中華民國雷射科技藝術推廣協會，便陸續以展覽策劃推廣雷射景觀藝術的美學精神，先後在台北太極畫廊、圓山大飯店與台北市立天文台（天文館）舉辦雷射景觀聯展。胡錦標亦在當時撰寫了〈雷射科藝〉一文，談及當時比較普及的氦雷射（He-Ne Laser）及氫離子雷射（Argon Laser），具有光束平行性、波長的同調性、單色性、光束高強度的幾種特性。曾參與雷射科藝推廣的席慕蓉女士，亦在太極畫廊發表「雷射繪畫」的個展。

作為光雕藝術前身的雷射科藝，它並未受到學校學科分野的限制，雕塑家、科學家、畫家與詩人，皆以光之名分進合擊創作與研發，醖釀在「當代跨領域藝術」之前就已存在的技術跨領域實踐。

楊英風（1926-1997）｜生於宜蘭，日據時代留學東京美術學校，曾隨日本名藝術家吉田五十八、朝倉文夫學習美術與建築，為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第一屆學生。1978將雷射藝術及科技引進台灣。與陳奇祿、毛高文發起成立「中華民國雷射科藝推廣協會」。涉獵傳統書畫、建築、雕塑等藝術，為具國際知名度的重要藝術家。

本文選自《500輯》Issue144「每一道光線裡的創作追求」

光，既是物理現象，也是感知的起點。從舞台與建築的照明設計、雷射與投影的空間實驗，到藝術家將光視為一種可塑的媒材，光的設計介於科技與詩意之間，形塑情緒與節奏，也延伸出觀看的哲學——它不僅照亮，也在被光包圍的世界裡，使人們重新感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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