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ue 155|這樣的我/標籤並不能代表我:藝術家 周建安
相比作品的鮮明個性,周建安說起話來,有著明顯的內斂反差。高中讀美術班,畢業於北藝大動畫系,畫畫在他的認知裡是與生俱來的本能,「美術班教的是技術,我們被灌輸應該要怎麼畫才對,但後來我才發現北藝的同學裡,有一半的人沒學過畫畫,學校注重的是想法和觀察。」他自認技術不錯,但慣性被主題限制,總是很難找到下筆的觀點。「反觀那些沒學畫的人,好像一直有東西可以畫。」
畢業後他進入廣告公司,服務品牌客戶需要的風格;接著他以數位為主要媒介自由接案,也曾經搭上NFT的熱潮,在全球數位藝術市場中建立高度辨識。「但也是那時候開始,我的繪畫定格在『時尚潮流』,畫的是大眾喜歡,覺得酷、覺得美的東西。」時間一久,那張貼在他身上的潮流標籤,變成束縛。
「我到底是誰?」是周建安籌備個展的起點。為此他重拾實體媒材作畫,「回想起來很像當下情緒的救贖。」相比網路的無邊界,畫室讓他只需服務自己,用顏料為心情代筆,如實呈現在畫布上。
展名「城市森林」是周建安在台北十年所活出的世界,「城市很像一座森林,隨時有人對你虎視眈眈,充滿危險和恐懼,感覺生命在這裡會被吞沒。」他曾經明顯感覺到,別人建立的關係和靠近,只為了利益,「我的作品使用很多紅色顏料,很像在表達難以名狀的憤怒。世界很虛假,可是那又都是真實。」
動畫一直是周建安作畫的核心,「我會先建立世界觀,把動態畫面定格,用角色連貫。」但他還是不太確定如何回應「為什麼畫裡多是女性角色?」的問題,「也許我在女性的柔軟與韌性之間,看見很有力量的對比。」他記憶裡也有小時候跟媽媽長期相處的細膩感受,「後來才知道她那時可能打很多份工,想把家撐起來。那種生活的壓力和歷練,是我很後來才能狗明白的。」
角色在他的畫作裡幾乎是「被擺拍」的狀態,「我描繪人物的姿態和背景,表面看起來光鮮漂亮,或像大家常說的『很酷』,但仔細看,殘破和不安也都在裡面。」包含了周建安的自我投射,藏在符號裡,他節制地使用。
周建安的大學畢業動畫作品《THE ROBOT》,在十年前受到不少關注,他寫下簡單的描述:「為了一塊麵包,無意間我發現自己逐漸成為社會的一顆螺絲。」他說學生時期比較常關注社會議題和親情題材,「但畢竟是學生,生活的感觸並不深刻,創作上其實都會有一點在硬掰。」
現在的他更相信符號,「我用畫作抒發個人的情緒,這是比較自私,很私人的。」但說到底,感受一件作品的穿透力,好像不是單靠是私人或公共角度出發,就足以斷定。
周建安開始懂得照顧生活的平衡了。展場裡有一幅畫,女孩騎在重型機車上,小小的身體跟刻意拉大的車體形成對比,他想討論的是失衡,生活在城市森林,其實每個人都得花很大的力氣,才能避免一個不小心,隨時翻車。
「我到底是誰?這問題是一輩子的事情。」周建安坦言,很難真正做到不受外界影響,「只能找到接近真實的狀態,練習不為討好別人而偽裝自己。」說不定他其實早已摔下好幾台車,只是畫畫讓他依然有辦法,繼續走在創作的路上。
周建安 CA CHOU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動畫學系,創作橫跨繪畫、動畫與裝置,以角色為核心建構非線性的視覺敘事。他的作品常以紅色為基調,描繪都市情緒、孤獨與身體感知的壓力結構。
本文選自《500輯》Issue155「這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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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不同時期,總會對自己有新的發現。有人在陶土與火焰裡靠近內心,有人鬆開被貼上的標籤,有人在反覆的線條之中把自我慢慢減去。「這樣的我」或許本身是流動的,得在真實的創作與生活裡,回應不同階段浮現的思緒,用身體慢慢去經歷。那是無關他人,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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