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ue 157｜最好的10盞燈／張家翎╳Artemide Tizio：物理性的自由與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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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Richard Sapper的Tizio桌燈，是多年前在東京的Jin Kuramoto設計事務所，這盞燈放在同事的桌上，銀色版本。我對於經典設計的認識，幾乎來自於東京工作的期間。老闆希望我們在日常中親身使用設計，而不只是單純視覺上的欣賞；於是會議時坐在Jean Prouvé的Standard Chair上，中午用餐有柳宗理的湯匙和Konstantin Grcic的刀叉。

日本的工時毫無意外地長，我記得當天色漸暗時，同事會開燈，接著視線轉回螢幕繼續趕工。更晚的時候，他可能會把這盞燈帶到工作室中央的大桌。我們通常在這裡做模型，真實家具五分之一的比例在手中顯得脆弱。他將Tizio的燈頭輕輕拉近桌面，長長的燈臂掠過桌面狼藉，照向切割墊和握著美工刀的指尖。回想起來，這個場景是一幅非常安靜的畫面，從一個旁觀的視角，那時的我並不擁有這盞燈。

去年，在丹麥的展覽結束後，我來到柏林拜訪Yellownose一家。短短一週時間並沒有特別安排行程，朋友推薦我去二手市集走走，他們可愛的家裡有許多物件都是從市集挖寶來的，但強調一切都是緣分。於是週日上午，我跟著生活在柏林的作家許育華來到Arkonaplatz，目光迷失在五花八門的家具家飾裡。在其中一攤的最深處，我一眼就認出了Sapper乾淨的線條，心跳激動，腦中飛快地想我該怎麼把它裝進我緊繃的行李裡，又繞了一圈市集讓自己冷靜。最後回到這一攤前，從攤主手中接過沈甸甸的燈座，確認是義大利的Artemide，好，我要帶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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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Tizio在我的工作桌上，是經典的黑紅版本，我常常盯著它看。一直對於物理性的平衡很著迷，這幾年也持續創作一些懸吊的作品，看物質如何在構成與力學之間呈現和諧的狀態。這盞燈利用簡單的支臂和配重，讓光源的調整成為自然而優雅、幾乎讓人沒有察覺的直觀動作。我常隨性地翻轉燈臂，拉或推動它，只是想看結構自由地活動。

我的桌面很長，但Tizio的懸臂結構和上下轉動的燈頭，使燈光足以涵蓋工作範圍，而燈座放在桌角，僅僅佔去一個直徑十公分的圓。使用電腦時，我會將燈頭拉高，讓光線均勻散射；製作草模時，燈頭則盡可能地貼近手中的工作。有一次挑燈趕工，桌上全是圖紙、材料和散落的工具，我在小小的一方檯面做事，隨手將燈頭拉了過來，剛好落在我想要的位置。我突然意識到，也許Sapper也是在這樣凌亂的桌上，設計出他需要的一盞燈。我又想起了日本前同事伏在桌前做事的樣子。

責任編輯●胡士恩

本文選自《500輯》Issue157「最好的10盞燈」

物件藏有一個人的日常軌跡和思索。燈具關乎時間的流逝與存放，空間的形塑與佔有，內在的追求、偏愛與執著。十個人，十盞燈，十種物我關係，映照出生活持續的延展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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