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ue 165｜記憶交會的火花——Vogue Taiwan 採訪總監李昭融

2026/08/28 採訪、撰文／胡士恩

長期參與時尚雜誌的人物採訪與影像製作，《Vogue Taiwan》採訪總監李昭融習慣在編輯工作中判斷照片如何呈現人物，又能否帶來不同於既有印象的觀看。這次策劃 2026 PhotoVogue 影像藝術展《記憶的隙縫》，她從 19 位創作者的影像出發，重新理解攝影與記憶的關係。

長期參與人物專訪與影像拍攝，你如何理解編輯在人物影像製作中的角色？

李昭融● 每位編輯的參與方式與程度都不太一樣。通常在雜誌裡，時尚編輯、造型師或創意總監的參與程度較高，也經常負責服裝呈現與視覺發想。負責企劃的編輯當然也是非常重要的角色，只是有些編輯會完成自己分內的工作，將拍攝交給攝影師自由發揮；我屬於比較在意照片風格的編輯。時尚雜誌最迷人的地方是能透過照片傳達被攝者有別於平常的面貌，這是其他類型的刊物比較少見的。

對你而言，什麼是好的人物影像？編輯工作如何形塑你觀看攝影的方式？

李昭融● 不只是把一個人拍得好看，而是讓人看見他身上某個平常不容易被看見的部分。可能是一個眼神、一種姿態，也可能是他和攝影師之間短暫的交流。我大學新聞系的老師曾經說過：「一張好的照片勝過千言萬語。」年輕時覺得這句話很陳腔濫調，現在卻越來越能理解它的意義。

成為編輯之後，我觀看攝影的方式確實改變了很多。以前可能會直覺地判斷一張照片漂不漂亮，現在則更在意照片有沒有觀點，以及攝影師是否真正理解被攝者。尤其在製作人物專題時，我會思考：這個影像是不是只在複製我們已經熟悉的形象？還是能透過這次專題，讓人看見被攝者不同的一面？我也越來越相信，好的影像其實是攝影師、被攝者、造型師、編輯、美術、製片，以及所有工作夥伴共同完成的，從來不是一人之力。編輯的工作不只是選出一張最漂亮的照片，而是要知道這個人為什麼值得被拍、我們希望讀者看見他的什麼面貌，以及哪位攝影師最適合說出他的故事。

你如何理解時尚與自我表述、地方文化及身分認同之間的關係？時尚攝影的力量是什麼？

李昭融● 時尚是一種非常貼近個人生活的語言。它不只是服裝、造型或趨勢，也包含我們選擇如何被世界看見，以及如何理解自己的身體、心靈與文化背景。這也是我策劃 2026 PhotoVogue 時在意的事情。這次的作品來自不同地區與文化背景，但許多創作者都是從非常個人的經驗出發，談論記憶、身體、家庭、土地與身分。

我認為時尚攝影最有力量的地方，就在於它不只記錄單一個體，也是一種對文化的演繹與詮釋。

《記憶的隙縫》這個主題如何形成？展覽如何回應攝影與記憶之間的關係？

李昭融● 我一直很喜歡德國哲學家班雅明（Walter Benjamin）提出的「辯證影像」（Dialectical Image），大意是指當過去與現在在瞬間碰撞、相互照亮時，所產生的閃光或心靈印記。照片不只捕捉當下，也讓過去與現在在剎那間交會，撞擊出火花。

我常常回看自己拍的照片，覺得照片彷彿保存了某個時刻，但又不盡然。除了照片留下的畫面，那一整天的許多細節通常已經模糊。記憶從來不是完整的，它總在遺忘與保存之間游移。每一張照片、每一個數位檔案，既是回憶，也是生活的切片。

即使在快門按下的瞬間，攝影者看似捕捉了什麼，說到底，也只是留下那一刻的光影殘片。這個殘片或許與真實相去甚遠，也或許非常貼近；而這種曖昧不清，正是攝影的美。

策劃 2026 PhotoVogue 影像藝術展為你帶來哪些新的理解或收穫？

李昭融● 我刻意沒有先看 19 位入選者的作品文字簡介，因為知道自己太容易被文字吸引。我有點叛逆地想：既然是攝影展，理當以影像為主軸。

最大的收穫是再度確認自己對攝影的熱愛，以及重新學習如何觀看。平常擔任雜誌編輯，我習慣從一個主題出發，思考人物、影像與故事應該如何被呈現。但在這次的策展過程中，我嘗試讓創作者用影像說話，再透過作品理解他們的世界。

PhotoVogue 於 2011 年由《Vogue Italia》成立，現為串聯全球《Vogue》與影像創作者的攝影平台，並自 2016 年起舉辦影像藝術節。2026 年適逢《Vogue Taiwan》創刊三十週年，團隊從亞洲及大洋洲地區選出 19 位創作者的作品在台展出，並首次於亞洲舉辦為期五天的影像工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