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菩薩寺《還至本處》展蔣勳以藝術演譯金剛經與本生經

2026/02/25 文／袁世珮

幾年前，蔣勳寫了「還至本處」四字贈予台中大里菩薩寺，是一個幫助尼泊爾震災災童的大願，數年後，因緣成就，《還至本處》展覽在此登場，成為蔣勳與曾永玲、董承濂師徒「金剛經」系列展的第五站，以書畫、金工、雕塑，演繹金剛經。

《還至本處》於曼殊堂開展，左起為曾永玲、蔣勳、菩薩寺住持慧光法師、董承濂與菩薩寺執行長葉本殊。圖／蔣勳文化基金會提供

金剛經展第五站

《還至本處》於大里寺曼殊堂展出，展期自2月14日至7月26日。因緣起於數年前，嘉義古宅培桂堂整修，從中找出幾卷有80年歷史的日本中村造紙廠出產的障子紙，本多用於糊門窗的紙經年歲消磨了火氣，寫字正好，蔣勳用以抄經，其中最大一張紙就寫了「還至本處」。

蔣勳當時是希望菩薩寺售出後，善款用於援助菩薩寺慧光師父在尼泊爾收容大地震後的無家孤兒。但慧光師父認為，這四個字留在菩薩寺裡也有大作用，能提醒往來人思考自己生命的本處何在，因此這張字一直掛在大殿外牆上，如溫潤的提醒，並因此導引出本次的展覽。

蔣勳在開幕式上指出，這是繼2024年池上《夢幻泡影》，以及之後《應無所住》、《諸相非相》、《皆大歡喜》後，《金剛經》的第五個展覽，而這個系列和疫情有關。彼時人心不安，他只能抄經為眾生祈福，自己也從中獲得很多領悟。

慧光師父致詞時讚蔣勳是「菩薩行者」，尤其是在金剛經的修成方面，因為菩薩除了要具備智慧，還要有很深的慈悲，而蔣勳畫佛陀的《本生經》，都在講菩薩行慈悲捨己為人的典故，「所以如何從生命中去實踐慈悲、智慧，自利還能利他，這是我們這一次在這個展覽裡要體現的一個精神存在。」

菩薩寺住持慧光法師認為「還至本處就是回到我們那一顆無住的心，覺察的心」。圖／蔣勳文化基金會提供

本生經的故事

蔣勳當初在抄經時，也會探問：「還至本處，到底是什麼？」那便是本次展出的一幅作品。他曾到清邁，每天清晨四五點跟著比丘出去，他們拿著空碗，一家家乞食，是金剛經裡說「次第乞」，次第乞己，缽滿，他們就還至本處，回到所住寺廟。

蔣勳自省，生長於儒家教育下，很難接受乞食這回事，但在佛家思想裡，一切思考學習的第一個功課就是穿衣、拿缽，所謂「衣缽」，後來佛教各流派傳都是傳衣缽，就是傳吃飯跟穿衣，生活裡最簡單的兩件事。

「突然覺得，如果有一天我要還至本處，要回到哪裡？」蔣勳在開展前在此寫下「如果此生是蛹，來世要化作遍山的蝴蝶」，蝴蝶會記著前世是一個毛毛蟲？一朵花會不會記得前世是一顆種子？

幾幅新作都是首次在菩薩寺展出，包括尺幅比較大的〈割肉餵鷹〉和〈捨身飼虎〉。蔣勳說，佛陀輪迴504世，一次次轉世，《本生經》說的便是這一次次的故事，其中便包括這兩幅畫的典故。〈割肉餵鷹〉甚至早於佛陀之前就是印度民間傳說，說的是有慈悲之名的尸毗王被天神考驗，要從神變成的梟鷹爪下救下另一神變成的鴿子，談判後，尸毗王願意從自己身上割一塊和鴿子等重的新鮮血肉，用來救鴿。只是那秤鴿和血肉的天秤總是不平，直到王全身飛撲上秤。這是一個眾生平等的故事。

〈捨身飼虎〉說的是薩埵太子與兄長出遊時，見五隻幼虎即將餓死，太子為救虎命，躍下山崖以肉餵虎。蔣勳此畫特意向敦煌254窟一位無名畫工致敬，因為發願、躍下和捨身三個畫面都是畫工所留。

蔣勳2022年贈與菩薩寺的〈還至本處〉成為本次展覽的最初的因緣。圖／蔣勳文化基金會提供

蔣勳說，這五隻小虎後來就是跟釋迦摩尼佛出家的五位比丘，他們也在轉世，各自有要了的因果，所以他在畫中用了很多眼睛，在看前世，那些眼睛有的慢慢打開，有的彷若驚恐，有時顯得憂傷，有些帶著慈悲。

「這便是我自己最近在閱讀《本生經》、繪畫《本生經》的心得。」蔣勳說：「我也想有一天可能會從自己藝術上的創作，領悟還至本處更根本的道理，就是回來做最平凡的事。」

蔣勳（左）藉由畫作讓大家能認識《本生經》的故事，右為菩薩寺住持慧光法師。圖／蔣勳文化基金會提供

接受命題創作的藝術家

曾永玲和董承濂都是東海美術系校友，師承蔣勳，在《金剛經》系列展裡與老師合作，接受命題創作。

曾永玲說，最初真的惶恐，真的不懂《金剛經》，「但老師說，沒有關係，有一天，那個句子會來找你。」事實證明的確如此，當人生閱歷多了，慢慢能理解蔣勳所設主題，用自己的方式在理解佛學。

如這次，她為《還至本處》做了兩組〈如是觀〉，互為對照，一組只有一些輪廓，彷彿漂浮在地面之上，如荷花池裡即將冒頭的荷花，「躺平」在水面的平靜；另一組就充滿愛恨情愁，有各種力量的痕跡，表現出各種表情，而這是她一貫的處理手法。曾永玲忽然想到，一定要這樣嗎？嘗試平靜又如何？

董承濂則說，蔣勳常說鳩摩羅什是一位翻譯家，讓人們在他的文字裡得到如此多的啟發，藝術家應也如是，用自己得到的啟示、以自己的方式去詮釋，這讓他覺得自己的工作既輕鬆也重要，也更滿足於能做一個藝術家，並在這次帶來數件作品，「還至本處」即以一顆水滴回到大海的那一剎那為意向，讓人去反觀自己的形象、思考本處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