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存在的手勢》集石晉華等5位藝術家以緩慢書寫存在

2026/08/19 編輯 | 陳宜慧

一條走了 20 年的線、一件修補了 20 年的花瓶、一段用針線繡了 950 公分的傳說，當行走、修補、刺繡與攝影不再只是創作手段，而成為藝術家回應歷史、身份與無常的書寫方法，每一次重覆的勞動，如何能成為生命的深刻敘事？

高雄 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年度大展《存在的手勢 The Gesture of Being》將於9月12日至2027年8月29日展出，此展集結石晉華、李受徑、張恩滿、葉偉立、蔡佳葳五位亞洲中生代藝術家重要創作，從各自的生命經驗與文化背景出發，透過行為、裝置、攝影、刺繡、陶瓷與錄像做為媒材，展開五種不同的書寫路徑，也讓那些無法被加速或輕易複製、取代的生命歷程，再次呈現在觀者眼前。

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年度大展《存在的手勢 — 石晉華、李受徑、張恩滿、葉偉立、蔡佳葳》於9月12日至2027年8月29日展出，以緩慢為體，在變動與消逝中，書寫存在。圖｜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

用手勢與痕跡重新思考生命如何存在

在文字產出幾近零成本，且文明創造漸淪為數據再排組的時代背景下誕生，由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館長邵雅曼發起兼策展，邀請連詠心共同策劃，援用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談 Cy Twombly 時，所提出的「手勢」概念作為策展主軸 —— 「書寫真正呈現的，並非完成後的文本，而是行動發生之後，留下的餘韻與痕跡」，由此探問書寫藝術如何承接生命經驗。

策展人邵雅曼亦表示：「近年『書寫性』、『手勢』與『痕跡』逐漸成為當代藝術重新思考身體、時間與存在的重要路徑。《存在的手勢》匯集五位已建立鮮明創作語言，並持續拓展自身方法與實踐邊界的藝術家，從各自的生命經驗與媒材出發，共同回應一個核心命題，即是『人的存在，如何透過行動留下痕跡？』因此這次展覽不只進一步拓寬『書寫』的定義，讓書寫不只發生於文字，也存在於身體的行動、材料的變化、反覆的勞動，以及時間所留下的痕跡之中。」如此一來當我們循著這些痕跡觀看，所看見的不只是藝術家如何創作，更是一個生命如何在時間之中持續生成，並以自身的方式抵抗遺忘。

以五種書寫路徑留下生命痕跡

▍石晉華｜以行走與身體勞動，書寫生命之消耗

當書寫變得更便捷、更可複製，展覽回到緩慢而反覆的行動。石晉華（1964–2024）將身體、疾病、時間與生命的消耗轉化為書寫。十七歲確診糖尿病後，測量、重複與嚴格的身體管理逐漸成為其創作核心，佛教思想則使病身之苦得以被重新理解，轉化為具精神性與哲思的藝術行動。在《走鉛筆的人》（Pencil Walker， 1996–2015）中，他費時二十年、完成六十次行走，以身體為工具，將行走與書寫轉化為一種修行式的生命提問；當效率與產出成為時代的邏輯，那條反覆走出的線，反而保存了一種對生命時間的深度感知。

▍李受徑｜用金線接合破碎瓷片，轉化裂痕為新的敘事

歷史的傷口，能否在書寫中被重新縫合？韓裔李受徑（1963–）收集陶瓷匠人親手敲碎的瑕疵品，以金線重新接合——她不試圖恢復器物原貌，而是讓被淘汰的碎片脫離原有的價值判斷，使「裂縫」重新連結，成為新敘事的起點。《翻譯花瓶》（Translated Vase）系列裡，金線沿著裂痕即興延展，每一道接合都如同一次書寫。在韓語中，「裂縫」與「金」同為「금（geum）」——同一個字，同一個讀音；於她的創作中，破碎的修復，於是比原本的完整更為強大。

左為李受徑〈翻譯花瓶〉TVG 6，右為〈翻譯花瓶〉TVGW 2。圖｜李受徑、Yang Ian

▍張恩滿｜以刺繡的針路取代筆墨，重尋原住民族歷史主體性

當歷史被以外部的語言系統記錄，誰有權書寫歷史？張恩滿（1967–）面對殖民時期被他者定義的原住民族傳說，選擇以反向刺繡的身體性書寫，讓既成的歷史紀錄需透過鏡面的映射才得以重新閱讀。她在《笆札筏的大洪水》（The Great Deluge: Oral History from Pacavalj， 2024）中以反覆的手作勞動，一針一線將被忽略的族群經驗重新召喚回身體、土地與記憶——那些懸垂於展場、以紅線繡成的字句，正是歷史重新回到族群手中的痕跡。

▍葉偉立｜透過攝影、文學、地方實踐呈現記憶

地方不是地圖上的邊界，而是記憶一次又一次被複寫的結果。葉偉立（1971–）的「北投複寫本」將地方視為一種複寫本（palimpsest）：不同個體的記憶、閱讀、經驗與想像，在攝影的時間中彼此疊合，使地方不再由地理疆界所規範，而是由人事時地物的記憶所建構的存在狀態。

▍蔡佳葳｜將經文書寫於易潰自然物質思索無常

書寫可以是一場關於消逝的凝視。蔡佳葳（1980–）深受佛教哲學與東方經典影響，將「無常」視為貫穿生命與創作的命題。書寫於冰、樹葉等會消融、枯萎與消散的材料之上，在錄像《數字》（Numbers）裡，她將威權時期被化約為編碼的個體身份寫在逐漸融化的冰上，任字跡隨時間模糊、消散，讓歷史的重量在消逝之中走向和解。「天女」系列則取自《維摩詰經》中「何以不轉女身」的詰問，藉由經文與樹木意象，鬆動社會對性別所施加的分類與標籤，將議題推向更深層的平等觀與共存意識。對蔡佳葳而言，字跡的消失並非失去——寫，正是為了目睹它離開。

透過此次展覽《存在的手勢 The Gesture of Being》，所奮力守護的，是那些無法被加速，也無法被輕易複製和取代的生命歷程。這不僅是一檔關於書寫行為的展覽，更是關於人如何在持續變動與消逝之中，有意識地讓生命成為深刻的存在。

《存在的手勢 The Gesture of Being》
展出地點｜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一樓
展覽期間｜2026.09.12 (SAT) – 2027.08.29 (SUN)
官方網站｜ https://www.alien.com.tw/u/zh-tw/pages/The_Gesture_of_Be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