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舞台上的人間試煉：法國編舞大師布爾熱瓦名作《誰會跌倒》首度來台

2026/09/10 文／歐陽辰柔

一塊重量近兩公噸，面積36平方公尺的懸吊方形舞台，不斷旋轉、擺盪、傾斜，三男三女，在舞台上奔跑、臥倒、攀爬、跳躍……。他們無法主動出擊，只能憑藉本能，回應這個不斷變化的微型世界──這個驚悚又令人目不暇給的奇幻場景，來自全球聞名的「失重大師」、法國當代舞蹈暨馬戲藝術家約恩•布爾熱瓦（Yoann Bourgeois）最具代表性的長篇作品《誰會跌倒》（He Who Falls），今年秋天首度來台演出，登上2026中國信託新舞臺藝術節！

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舞台，是六位舞者的試煉場，誰能夠存活到最後呢？ © Margot Maussillon。圖／中信文教基金會提供

「人們來看演出，通常是要看他們自己做不到的事。而我想讓人們看見的，是脆弱，不是力量。」約恩•布爾熱瓦曾如此表示。

在這個瞬息萬變的懸浮舞台上，表演者不是展現傲人特技的馬戲英雄，只能不斷在失足之前想方設法維持平衡，以及在跌倒後重新站起。他們能成功嗎？

約恩•布爾熱瓦個人照。他對於失重、漂浮等物理狀態十分著迷，而他自己本身也是舞者。© Pascale Cholette 。圖／中信文教基金會提供

紅到精品和流行樂界的編舞家

今年44歲，有著炯炯眼神，蓄著絡腮鬍的約恩•布爾熱瓦，被《紐約時報》盛讚為「物理學劇作家」。他在二十三歲時，同時於昂熱國家當代舞蹈中心和香檳沙隆國家馬戲藝術中心學習，這種獨特的跨領域經歷，使得他能夠結合兩種專業的精華，日後更將「遊戲」的概念融於作品，走出自己的路。

幾乎無法思考，只能憑藉本能回應舞台的各種變化，是約恩•布爾熱瓦刻意安排的戲劇橋段。 © Géraldine Aresteanu 。圖／中信文教基金會提供

約恩•布爾熱瓦最為人熟知之處，是他深深著迷於離心力和重力與肢體的關係。2017年，他在巴黎先賢祠帶來作品《歷史機制》（La Mecanique de l’Histoire）：多名宛如天堂使者的舞者，於宮殿中呈現慢性漂浮及旋轉的失重狀態，充滿驚奇和詩意，完美呈現「讓身體與物理對話」的標誌性風格，一炮而紅，從此奠定國際地位，日後屢次受邀替荷蘭舞蹈劇場（NDT）編舞。其獨特美學亦大受時尚圈歡迎，不但攜手已故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創意總監 Virgil Abloh執導2022秋冬男裝大秀演出，也和愛馬仕（Hermès）合作，亦受邀編創西洋流行樂團：酷玩樂團（Coldplay）的知名MV〈Let Somebody Go〉，更替葛萊美獎得主、英國歌手哈利•史泰爾斯（Harry Styles）的名曲〈As It Was〉打造MV中的旋轉舞台。涉足的領域範圍之廣，讓他的創作生涯更顯豐富多彩。

不斷奔跑向前，只為了生存，赤裸隱喻現實人間。 © Géraldine Aresteanu 。圖／中信文教基金會提供

面對強權的「無為」態度

《誰會跌倒》是約恩•布爾熱瓦凝鍊其物理美學的經典之作。懸吊的舞台轉速不斷增加，擺盪的力道也越來越大，好幾次表演者們都得在千鈞一髮之中，從縫隙逃脫。也因此，他們從原本彼此競爭，到了途中不斷被迫拆散，而後演變成相互幫助、擁抱的關係。這種滑稽掙扎卻十分寫實的姿態，彷彿人生譬喻。六人猶如微縮的人間群像，被命運擊倒，又不願低頭。

舞台時而變成人生的高牆，得想盡辦法攀爬上去。 © Géraldine Aresteanu 。圖／中信文教基金會提供

「我通常會從某種權力關係出發，透過推展到極致，找尋出那個最具戲劇性的點」約恩•布爾熱瓦曾如此表示。人之於人有權力關係，而象徵命運的巨大舞台更是危險的強權。近似生存遊戲的演出，最終卻呈現了貼近東方道家思想的「無為」──凡事順勢而為，不過度強求。當人無法逞威風，只能不斷低頭、匍匐、奔走之時，冠冕堂皇都將棄之不顧，轉而展現出另一種柔韌的生命樣貌。

演出搭配著貝多芬的音樂，以及美國20世紀傳奇男歌手法蘭克•辛納屈（Frank Sinatra）的名曲〈My Way〉，令人時而感到綿密的情緒重量，時而感受對生命的灑脫。〈My Way〉的歌詞：「我曾有一些悔恨，不過不值一提……如今淚痕已乾，我發現一切都能一笑置之。」（Regrets, I've had a few. But then again, too few to mention. ……And now, as tears subside I find it all so amusing）這種豁達和堅強的態度，使觀眾即便替演出者捏一把冷汗，卻也同時獲得激勵。

英國《金融時報》盛讚此作「以意想不到的平靜、治癒及穿透力的敘事，有生命力的展現出抵抗與競爭的衝突畫面」。

誰也逃不過人生的競合遊戲。但要以什麼樣的姿態玩到最後，或許約恩•布爾熱瓦能給我們意想不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