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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冒險】作家陳德政:年少找唱片,到城南找咖啡豆,下半生認真找石頭

2020-05-20 16:38 陳德政

大霸尖山前往小霸尖山途中,一路沿著大霸尖山的霸基行走,霸基由板岩與頁岩所構成,一...
大霸尖山前往小霸尖山途中,一路沿著大霸尖山的霸基行走,霸基由板岩與頁岩所構成,一層一層的節理,揭露了祖靈的威嚴。 圖/陳德政拍攝

曾經我默默低頭在火車站旁的唱片行尋找一張懂我的唱片,我穿卡其制服,揹著綠書包,夾層內裝滿升學的壓力與對女體的幻想。我在找一張唱片,它唱出一個不屬於這裡的世界觀,我可以暫時到那邊飛一下,想像自己是個城邦的國王,或者叱吒在舞台上手彈噴火樂器的吉他手。

後來我到每座城市的城南(那裡最早被季風吹拂)尋找一顆豆子,找一位安靜的烘豆師,觀察他的水溫與流速(每個人沖起來真的都不一樣,一如他們的長相)。咖啡不過是一種飲品,麥香紅茶如果願意也可以很咖啡,不過麥香紅茶被鎖在便利商店的冰箱,不會把人帶到一間有香氣的,溫暖而且有好音樂聽的咖啡館。

然後我開始尋找一塊石頭,在高高的山上,在冰河的藍冰下,在潮濕幽深的森林裡。南湖大山的山坳藏了許多隕石狀的石頭,可能是小行星的後裔。通往南玉山的斜徑埋伏了一堆刀鋒似的碎石,有打火石的味道,清晨露珠讓它們踩下去很滑。還有紫色的石頭,散落在向陽山前的岔路口,我將它拾撿起來,扔向東邊那池天使的眼淚。

巴基斯坦喀喇崑崙山脈的冰河,常見被冰托舉起的巨石,構成冰雪世界的奇景。 圖/陳德...
巴基斯坦喀喇崑崙山脈的冰河,常見被冰托舉起的巨石,構成冰雪世界的奇景。 圖/陳德政拍攝

三毛這樣形容過她盼望的來生姿態:

一半在塵土裡安詳,一半在風裡飛揚

一半灑落蔭涼,一半沐浴陽光

非常沉默,非常驕傲

從不依靠,從不尋找

她希望來生能變成一棵樹,站成永恆,沒有悲歡的姿勢。而我仍帶著豆子和唱片,在這栩栩如生的此生尋找下一顆石頭。

北大武山山區的地衣,像灑落的水彩顏料,顯現了山裡少見的紅色,而地衣很長壽,有些可...
北大武山山區的地衣,像灑落的水彩顏料,顯現了山裡少見的紅色,而地衣很長壽,有些可以生存上千年。 圖/陳德政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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