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藝所承載的香港模樣:專訪木工品牌「門後製作」
端看門後製作的作品,小至桌燈、燭台、桌椅,大至為店舖設計的櫃檯、櫥窗、門面等,皆能感受到沈靜細緻的時間感,古典中帶有俐落,十足的香港氣質。品牌創辦人楊培欣與陳慧雯大學時接觸木工,發現這個工藝能將喜歡的興趣與美感融會表達,便投入鑽研。2019年恰逢香港興起一股支持在地產出的風氣,不少創作者成立自己的品牌、開設店舖,兩人在此時接到第一個商業空間委託,順勢創立門後製作,陸續為一些選物店或工藝品店設計空間、製作家具。
探索屬於香港的美感
空間設計的經驗讓兩人廣泛吸收觀點,累積創作物件的養分。社工與人文學背景讓他們在發掘自身養成、香港的生活文化時,習於深究脈絡,延伸至創作。例如「大都會」系列燈具,靈感來自對港島建築物的觀察,殖民歷史使這些建築融會了愛德華、維多利亞等英式風格,同時擁有戰後的Art Deco、東方瓦頂等元素,混雜了新舊、中西方、古典與後現代的體質,變成剛好容於香港的樣子。
對於楊培欣與陳慧雯這群1990年代出生、恰好碰上香港結束殖民的世代而言,多元文化融合是再熟悉不過的日常風景。「小時候讀書要學兩文三語,到茶餐廳吃西多士和奶茶⋯⋯在這個地小人稠、變動又快速的地方,香港總能把外來文化有效率且精準地、轉化為適合在這裡生長的型態。」楊培欣說,這種擅長也反映在香港當代工藝的面貌中,和洋折衷、中西融合,緊湊而俐落的風格,是港人很能共鳴的美感。
以工藝的慢,在香港主流生活節奏中開闢能夠靜下來感受的時空,門後製作刻意在設計物件時,讓使用方式不那麼直觀;像是參考了古代升降機關做成的燭台,或是精準計算尺寸、可摺疊收納的桌椅,讓使用者需要多點時間去摸索物件、與其相處,在這樣的過程中「被迫」慢下來。「香港人慣買國際品牌、規格化量產的東西,而工藝的獨特性正是能夠承載人性,包括我們為貼合使用者需求所做的調整,以及大家如何長出自己的理解與使用方式。」
更誠實的創作節奏
近年門後製作將工作室從市區工廈搬到市郊,從繁榮中心抽離,日常所見與生活體感變得截然不同。「香港的生活配速很快,但很多人心中其實都有慢下來的渴望,這也是為什麼近年越來越多人搬到市郊和離島生活。尤其對於從事工藝的人來說,處在要求效率與速度的環境中,難免會影響創作的心境。」
郊區生活也讓他們更靠近自然,以往在城市裡常見工程用的竹棚(搭棚),現在工作室外就有一片美麗的野生竹林,讓他們動念取竹來做作品。「前陣子也和香港工藝師『緣木種子』合作,他採集野生莎草製成燈罩紙,我們將紙張與松木灰植物染處理的木材組合,創造出強調纖維質地的燈具。」
作為一個香港品牌
品牌創立進入第八個年頭,他們依然面臨著本地原料不足、生產鏈不完整,以及空間成本高昂的挑戰,加上內需市場不大,勢必要面對國際的客人。「怎麼讓世界理解『香港品牌』帶有的意義與樣貌,門後在做的事情與香港的關係是什麼,是我們會不斷問自己的事情。」
從一九年到現在,疫情與移民潮帶來很多改變,生活圈裡的朋友越來越少,直言因為身邊人事物變化之大,連留在香港的他們都有了「移民」的感覺。「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去反思自己為什麼留下來,為什麼創作。」楊培欣給出誠實又深情的回答,「我們發現自己真的『很香港』,雖然這裡有些不是那麼喜歡的東西,但都造就了我們的美感和創作的土壤。意識到一些過去多元融合的東西正逐漸變得單一或樣板化,原來那些可能逝去的如此珍貴。關於香港如何生活至今的脈絡,是我們想透過創作留下來的。」
本文選自《500輯》Issue150「此刻我所看見的香港」遠去港片的輝煌年代,近年香港電影談親密關係、邊緣族群、社會變遷,也都在紀錄著此地的複雜性——香港的緊湊迷人,是地狹人稠中乘載著高度多樣性。這期專題呈現在香港生活的觀察與各種可能,看見港人如何開始往內關注那些真實的生活文化,並在夠小的彈性中,嘗試發出不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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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門後製作
◎責任編輯:林亞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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