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聚觀看城市的欲望，深化對香港的愛／藝術家黃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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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起我開始了「散步學」計劃，先後寫了幾本書，也持續帶散步團與在社群媒體寫作，推廣通過步行重頭細看城市空間，讓散步成為深化人與城市關係的行動。

我生於1980年代香港，青少年經歷過1990年代、所謂香港流行文化黃金時代的尾聲，即香港歌影視仍不斷向外輸出，在亞洲有巨大影響力的時期。正值香港作為晚期殖民地的歲月，讓它的改變與命運加倍受全世界注視。在那年代談香港文化，人們總是談那些最觸目而宏大的事物與符號，那些「非常香港」的東西。有次跟攝影師Greg Girard對談，他拍攝九龍城寨的照片蔚為經典。他曾在香港生活，也拍下諸多不同社區的日常風景，他說這些影像從前鮮少有人關心，因為90年代說到香港，就是要談像九龍城寨那樣的宏大事物。

這個觀點像是疏理了香港踏進2010年代時的轉折——香港人開始愈加關心日常生活的場景，社區、街道、生活空間、公共空間、鄉郊等曾經「不夠宏大」、沒有最香港代表的符號，反而漸漸成為人們最關心的課題。「香港作為城市」這回事終於更被看重，從新市鎮的變化到新界鄉郊的保育、從理想的公共空間到小店作為街道風景，日常與「改造日常」的欲望，令香港不同地帶的差異，也走進主流媒介的視野中。這裡的意識轉變是，對香港的認同轉變為眾數的地方，而視香港為家的人，看重在各自的社區耕耘。

如果2010年代重新看到「香港作為城市」的精神，踏入2020年代，在疫情期間及其後，那種精神可說再歷經了「變種」——我稱之為「城市普及文化」的擴散。對日常空間和城市細節的關懷，擴張成一種全民參與。群眾主動觀看、欣賞與認識香港，漸成了一種主流文化，人們開始視「與城市相遇」為一種切實的選擇，不少人日常閱讀的社群媒體內容、參與的散步團、自行安排的旅程，都圍繞城市空間的細節。觀看香港，儼然就是一種普及文化，而談到香港文化，它的城市空間不再缺席。

我不敢為這樣的演化作過度解讀，但這種群體意識的意義，也許在於大家不再只擁抱宏大與抽象的香港，而是通過對各處地方的好奇和對地方知識的渴求，深化了對一座城市的愛。

從前二十來歲的時候決定深造城市研究，正身處在上述2010年代前後的文化轉折，只模糊地感到，對香港文化關切的話，持續而深入地談論它乘載的種種城市空間，是重要的一環。香港街道與空間的緊密，讓這裡的人對城市環境加倍敏感和「肉緊（廣東話，即在意)」。這讓香港人特別擅長觀察城市，而我總自覺只是其中一個這樣的香港人。當前，要理解香港文化，就是去體察在這裡生活的人，竟像旅行者般，生出了強烈的、觀看香港的欲望。

本文選自《500輯》Issue150「此刻我所看見的香港」

遠去港片的輝煌年代，近年香港電影談親密關係、邊緣族群、社會變遷，也都在紀錄著此地的複雜性——香港的緊湊迷人，是地狹人稠中乘載著高度多樣性。這期專題呈現在香港生活的觀察與各種可能，看見港人如何開始往內關注那些真實的生活文化，並在夠小的彈性中，嘗試發出不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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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亞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