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書寫山，登山家雪羊：肉體被禁錮，打開硬碟梳理山裡的感動

2021-06-23 00:50 雪羊

我們曾差點以為，這座島嶼在封鎖海港與空港之後，就能遠離癱瘓世界的病毒。直到無孔不入的疫情，蟑螂般從人心黑暗面鑽出，將長達一年的烏托邦生活啃噬殆盡。宣布三級警戒當天，我的行事曆也在瞬間和收入一起「清零」，然而我卻沒有絲毫惋惜，除了壓力也一併清零外，我只是更加足不出戶，並重拾曾因工作而放下的，每日書寫的時光。

神池溪瀑布，2020年2月「神鬼五湖出阿禮」時走過，當時第一個感動雪羊的營地。 ... — 神池溪瀑布，2020年2月「神鬼五湖出阿禮」時走過，當時第一個感動雪羊的營地。圖／雪羊提供

和重視體能的人不同的是，我每天最重要的訓練，是持續的產出：寫作與修圖。

曾幾何時，因雜務繁重導致「雪羊視界」粉絲專頁發文間隔越來越長，連載故事更像看不到盡頭似的。疫情則讓我回到了每天吃完晚餐，就打開硬碟、撈出照片，從大腦深處挖出深刻回憶的作息；我也因此得以再次細細咀嚼那些尼泊爾、中央山脈的記憶，修圖時又仔細端詳那些從山裡帶回的感動瞬間，用眼、用心再爬了一次，而拉近了與山的距離，使我不再那麼渴望自由、想念戶外。

「將山裡的感動帶回人間，成為一個說故事的人。」是我開始攝影與寫作的初衷，因為山總有辦法讓我在下一個轉角與感動不期而遇；我想將大自然觸動我的這份情感延續，讓更多人能共感山林的美好、進而挺身守護。

每天用手沖咖啡當第一個課表，不斷磨練技術開啟新的一天。住在淺山地帶的好處，就是開... — 每天用手沖咖啡當第一個課表，不斷磨練技術開啟新的一天。住在淺山地帶的好處，就是開窗便有綠意，讓人覺得離戶外不遠。圖／雪羊提供

於是，每次山旅我都竭盡全力以五感細細品嚐，以相機記錄攫住我目光的事物，也以文字留下途中的瑣碎細節。一開始，我只是想感動我的朋友們，讓他們認識台灣的壯闊山川；有了粉絲專頁後，努力讓喜歡我的人也享受這份美好。但是到了後來，我才發現我其實並不是為誰，而是為了自己寫著，只為了將打動我的每一個片刻留下，並隨時隨地都能回想起那種如觸電般滲透每一個細胞的喜悅。

因為我知道，我竭盡全力細描的這些山旅，在行文之間也將鐫刻在我靈魂深處，無論過多久，都像昨天剛回來般親切。若記憶能永保鮮明，那麼當我們坐在家裡的某個瞬間，和我們剛下山的隔天，又有什麼不同呢？

沒有經過沈澱、回顧，不斷被新的經驗所淡化的記憶，是「去過」；經過不斷回想、敘述、描繪而重生的回憶，是「擁有」。

雪羊最喜歡台灣山岳相關的文史書籍，古今皆然。挖掘回憶的同時，若配上歷史人文，將讓... — 雪羊最喜歡台灣山岳相關的文史書籍，古今皆然。挖掘回憶的同時，若配上歷史人文，將讓自己的身影與古人交疊，賦予文章更豐厚的層次。圖／雪羊提供

透過日復一日不斷重複這挖掘、構思、創作的過程，我訓練著我的思考、文筆，以及說故事的能力——怎麼用一張照片與短短的文字，讓自己閉上眼，就能回到那夢幻的雲山大澤之畔、沈浸在相同的歡快之中呢？每一次寫作，我都期望寫下的文字、拍下的影像，再過十數年後，依然能感動老去的自己、和未來的世界。

肉體需要鍛鍊，心也是。就算被剝奪了自由，只要能不斷從事需要思考、可以累積的大小事，都是人生最好的日常訓練；而肉體被禁錮的今日，正是好好沈澱，訓練心的最好時機。

◎責任編輯：胡士恩

雪羊

一個山裡的文字與影像工作者，臺灣大學森林系畢業、新聞所研讀中。從22歲那年登上玉山開始，深受山林感動，遂縱身躍入登山的世界中，至今已攀登97座百岳，與幾座國外超過五千公尺的大山。希望透過攝影與文章，感動更多的人，讓台灣的美麗與故事得以深植每一位島民心中，讓我們都能帶著對自己歸屬的驕傲，昂首闊步走進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