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永豐計畫／打開新的對話想像—小島停琉

2025/09/15 文／徐孝晴

在小琉球的厚石聚落，隱藏著一間不大卻令人駐足的書店，名叫《小島停琉》。書店的名字像是一句邀請，也像是一種提醒：「在島上稍作停留，與海洋和人好好說說話。」

你得搭船才能抵達這座小島。然後如果你沒安排租車，也許還得用走的，才能從熱鬧的中正路穿過巷弄，來到這間藏在聚落角落的書店。但正是這樣一段不太方便的路，讓《小島停琉》保有了一種與觀光距離恰好的節奏。

這家書店不是突然出現的。主理人陳芃諭和蘇淮，早在十年前就搬來小琉球生活。剛開始他們一邊經營書店，一邊潛水，偶爾也在島上參與活動。疫情前後，是他們生活和思維出現轉折的關鍵時刻。

疫情之後，對海龜的癡與癡心

蘇淮是最早開始關注海龜的那一批人。原本是潛水教練的他，總在海裡拍照，拍著拍著，發現海龜不只可愛，還會有各種不同的面容。於是他創辦了「海龜點點名」的臉書社團，開始用圖鑑的方式，邀請大家一起來辨認海龜的個體，甚至為每隻海龜取名、建檔。這樣的行動在社群上意外引起迴響，也讓他獲得了「海龜癡漢」的封號。

疫情期間，島上觀光客少了，潛水客自然也少了。蘇淮乾脆暫時放下教練的身份，專心投入海中紀錄工作。也正是在這段時間，他與許多海洋研究單位建立起合作關係，開始協助海洋攝影與資料記錄。

但問題也慢慢浮現。原本純樸的潛點，漸漸被浮潛人潮包圍；原本被保育研究的海龜，變成了觀光業的吉祥物。短短幾年間，小琉球的紀念品店裡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海龜商品，從玩偶到冰箱貼，甚至連啤酒包裝也要印上海龜。某種程度上，海龜被保育的努力，竟也反過來變成了商業過度開發的推手。

這讓他們開始反思：「除了海龜，小琉球還有沒有其他人、事、物，是我們願意去看見的？」

書店的搬遷與新的選擇

舊址租約到期，以及對於書店空間有其他的想像，希望能有較大的講座辦理空間、可以接待講者的住宿空間、適合小朋友的活動空間，他們決定搬遷，把書店搬到更靠海、更靠近地方居民生活的厚石聚落。這裡不是觀光地圖的熱點，甚至在在地人眼中，是「偏遠的那邊」。但也因為這樣，書店得以喘口氣，重新定位自己想扮演的角色。

芃諭說：「我們希望這間書店可以慢下來，變成一個讓人停留、對話、交換故事的空間。」這幾年她開始更有系統地訪談地方長輩，記錄聚落故事，也協助書店轉向更多地方文化的選書與策展。書架上開始出現關於信仰、風俗、漁業歷史與飲食的書籍，也陸續推出與地方文化有關的文創商品。

我們在一個天氣不太穩定的下午，從厚石崎走上地方記憶的坡道，跟著芃諭從書店徒步走入厚石聚落。這裡不像島上的其他觀光點有明顯的招牌或地圖指引，反倒更像是某個老親戚的家，你只能靠人帶路，靠一句句口述的故事拼湊出曾經的樣貌。

她帶我們走過一段通往厚石崎的上坡路，一邊講著小琉球俗諺、民間傳說，一邊指著遠方的白燈塔。這個地方，因為早期的在地傳說，在地人避之唯恐不及，許多長輩一生都不曾靠近。但這裡卻又是旅客眼中「超美景點」，能眺望整座海域與夕陽。兩種視角，交錯並存，讓她開始思考：「如果我們總是用觀光的語言來命名地方，那原本的記憶該怎麼辦？」

龍眼樹下、古井邊的地方日常

書店搬到厚石後，芃諭開始與更多當地長輩建立關係。紀錄他們怎麼做粿、包粽、醃漬瓜果及魚類。跟在長輩旁聽故事，聽他們以前沒水沒電時，如何去砍柴挑井水。怎麼在一年四季裡跟著信仰活動準備祭祀。她發現，冬至時節還有人在拜「井公」——那是從前還沒有自來水的時代，居民仰賴井水過活，自然也衍生出一套專屬於這裡的拜井儀式。

她說，這些細碎的、日常的、與信仰混合在一起的習慣，是這座島最珍貴的文化風景。不是歷史課本裡會記載的，但卻深深影響著人們怎麼生活。

書店，如何作為新的對話起點？現在的《小島停琉》，不只是一間賣書的地方。它像是一個緩衝區，介於觀光與在地之間、海龜與人之間、旅行與生活之間。書店開始與草澤啤酒合作，推出一系列以地方故事為靈感的精釀啤酒，讓來過小琉球的人，回到都市時還能透過一瓶酒，想起這座島的味道與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