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陳淑芳：我已經82歲，不能跟自己說，下次再努力就好

2020/11/20 張硯拓

每個演員演了一輩子戲，所追求的不外乎是兩件事：當一個能扛戲的人，或成為龍的眼睛。今年第一次闖入金馬獎、便同時入圍女主角與女配角的陳淑芳，既在《孤味》從頭到尾扛住風暴的核心，更以篇幅不多、卻大而靈活的跨度，為《親愛的房客》畫龍點睛。

有趣的是，這位對部分影迷來說「突然冒出來」的亮點女星，其實早在你我沒注意到的戲劇位置，演戲63年了。來到82歲高齡，才遇上她口中「非常幸運的一年」的陳淑芳，可以用兩個關鍵詞來認識她：「歲月」與「敬業」。

歲月：一甲子的功力

點開陳淑芳的維基頁面，參演作品不但橫跨電視劇、電影、短片、歌仔戲，其中電視劇竟然要按「頻道」分類，浩浩蕩蕩從民國60年至今，演了超過120檔。

這般資歷別說磨成精了，根本自成一個戲劇宇宙。這也是為什麼，看著那張被歲月和無數角色雕琢過的臉，你很難不覺得熟悉——人稱「國民阿嬤」的她不只是台灣某一輩婦女的典型，還是一整代人透過電視認識社會、認識「家」的時候，所看見的臉。

然而最初，民國46年出道的陳淑芳，演的可是台語黑白電影。仔細閱讀她的大銀幕資歷，新一代影迷可能會倒退三步：《青梅竹馬》、《童年往事》、《戀戀風塵》、《悲情城市》通通有她，甚至更早在《風櫃來的人》——彼時她已經出道快30年了——她已經是主角鈕承澤的母親，髮鬢帶霜的她一場拿菜刀丟兒子的戲，儼然又為神龍畫眼。

敬業：永無止境的學習

從台語老片、電視歌仔戲、長青鄉土劇到台灣新電影，再到學生劇展、人生劇展，陳淑芳參演的類型之廣，或許是台灣影史之最。這樣看遍風雨，也與無數大導演、巨星演員合作過，理應要老神在在，心無波瀾吧？但今年八月，我恰好參與了一場她的專訪，那天所見的是個精力旺盛、屢屢展現出興奮與焦慮，面對提問不但推心以答，還會擔憂戲演得不夠好，雙眼汪汪篤視訪談者的「老少女」。

「我今年已經82歲了，不是28歲。如果演不好，不能跟自己說跌倒沒關係、下次站起來，再努力就好。」在《孤味》，陳淑芳飾演的老母親面對離家多年的丈夫突然過世，在面子、身份、情仇、放不下的過去面前，必須把一切怨嘆盡量「收」，還要面對謝盈萱、徐若瑄、孫可芳組成的女兒軍團，三位不同調性的優異女演員，在三組不同化學反應的母女情境裡和她交手，陳淑芳不視她們為晚輩，而是令她戰戰兢兢的可敬對手。

在近期的諸多訪談，可以讀到陳淑芳的種種敬業表現：有時下了戲乾脆不卸妝（明天可以直接來）、但絕不在片場睡覺；從年輕就開始軋戲賺錢，至今依然堅持要做足角色功課。除了在《孤味》收攏一甲子的情與怨，在《親愛的房客》雖然戲分不多，仍讓人看見老戲精的突破，劇中受糖尿命所苦的老嫗，不時為了腿傷痛徹哀叫，有幾幕吃了止痛藥、飄飄欲仙的迷茫神情，更讓人驚艷。加上不能少的（與莫子儀）對泣，連同《孤味》和女兒們對嗆、跟孫女談笑、在自己的壽宴放聲唱〈再會啦心愛的無緣的人〉的灑脫豪情⋯⋯

可以說，今年陳淑芳所演出的，是一個資深女演員的完全打擊。

◎責任編輯：胡士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