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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級產業加上design,日設計師梅原真:打造以海浪聲為背景,什麼都不做的「沙灘美術館」

2021-06-16 18:40 梅原真(Umebara Makoto)

1988 年,日本泡沫經濟高峰期。「振興町鎮」、「活化村落」等名詞滿天飛。實在有點奇怪。不合町鎮規模、相繼蓋起來的硬體館舍也讓人感到強烈格格不入。

某天,我在東京遇到北出博基這位攝影師。從北出這邊聽到「把照片列印在T恤上」的例子,見過實物後,與我商量「能不能用這個做點什麼?」。我看到實物瞬間,馬上浮現種種妄想。腦海中,數千件T恤飄啊飄地在沙灘上隨風揚動。我想要打造這種風景。

成千上百件T恤在黑潮町綿延4公里的沙灘上隨風飄揚。 圖/行人出版社提供
成千上百件T恤在黑潮町綿延4公里的沙灘上隨風飄揚。 圖/行人出版社提供

那麼,這樣的風景要在哪裡實現⋯⋯正尋思時,我想起數個月前與大方町(現更名黑潮町)的職員見面一事。這個町運氣很好,有連綿四公里長的沙灘。我所提到的職員,就是當時任職於企劃調整課的松本敏郎與教育委員會的畦地和也。

以鉛筆在白紙上簡單畫出沙灘上有綿延不絕T恤飄啊飄的素描,我拜訪了兩人。「這個町有四公里的沙灘對吧,在那邊的話應該不是一件難事吧?」我把草圖給兩人看。談了約 10 分鐘,「這不是我們兩個可以判斷決定的事情。請到這邊來。」一邊這麼說,一邊把我帶到町長室。「町長,在貴寶地的沙灘上可以這麼幹嗎?」對於單刀直入開門見山的我,坂本町長困惑地「啊?」了一聲。我也是緊張得直冒汗。說過「我會再來」,我匆匆離開町長室。

非得製造出讓町長說「OK!」的情況不可!否則事情不會有進展。我回到事務所後就著手寫企劃書。打著文字處理機、親手貼照片,完成後的企劃書足足有五張 A3 紙的篇幅。

梅原真(Umebara Makoto)以身為鳥的心情,描繪出沙灘美術館的構想。 ...
梅原真(Umebara Makoto)以身為鳥的心情,描繪出沙灘美術館的構想。 圖/行人出版社提供

我懷抱「把自己當成是鳥」的心情,看著大方町的天空,四公里長的沙灘,沙灘沿線是松林,沙地裡是蕗蕎田。海中有鯨魚、海龜會來產卵,鳥兒漫步沙灘留下足跡、沙灘上的風紋與波浪紋、海邊的植物;還有沙灘上玩耍著孩子們的笑聲。如果能在腦海中浮現這般風景,從鯨魚到孩子們,沙灘周圍一切都成為一件件作品。沒錯!就以沙灘美術館為構想!

沙灘是作品。鯨魚、海龜、蕗蕎田是作品⋯⋯。讓公眾都參與進來,完成「讓町長首肯的企劃書」。但是,「沙灘美術館」這個名稱對我來說太過美麗。「我們的町沒有美術館。美麗的沙灘就是美術館。」再加上對照於時代的強烈諷刺,「沙灘美術館」才成立。

我把這份企劃書傳真給企劃調整課的松本。結果,他們好像對於封面上「我們的町沒有美術館,美麗的沙灘就是美術館。」這段話驚嘆不已,這份驚訝連結到「非得作點什麼才行」的「起而行」(這是後話)。

梅原真(Umebara Makoto)觀察著海中鯨魚、海龜產卵,打造以海浪聲為背...
梅原真(Umebara Makoto)觀察著海中鯨魚、海龜產卵,打造以海浪聲為背景音樂的沙灘美術館。 圖/行人出版社提供

「要做些有趣的事情,大家一起來吧。」向有志者發出邀請。結果,聚集了一群怪人。加油站的老闆,烏龍麵店、電器行、農家、商工會以及町公所的職員⋯⋯加起來約有十數人。他們的團隊名稱是「沙美人連」。故意引人注目、有種討人厭的感覺(笑)。雖然我不是很喜歡,但因此讓大家產生鬥志跟衝勁也不錯。以這個團隊為中心,事情逐漸進行。町長也說:「既然你都這樣拚命說服我們了,那就試試看吧。」對120萬日幣的預算點頭說了OK。沙灘美術館即將啟動。

第一年是將北出博基的作品印上T恤展出。從展示一百件T恤開始。第二年起,分為插畫與攝影兩個單元公開徵募作品。展示為一星期,最後會將沾滿海風香氣的T恤還給參與者。活動會對參與者收取 3,500 日幣( 2009 年成書當時的費用),以此種模式運作。

至今仍然保留著這樣的自然環境,沒有蓋出硬體建物。展期中,廣大空間裡架出可以張掛、讓T恤得以飄啊飄的架子。不過展期結束,就會完全恢復沙灘原貌。有如裝置、氣氛美好的空間誕生於沙灘。

沙灘、鯨魚、海龜、蕗蕎田都是作品,梅原真(Umebara Makoto)創造讓公...
沙灘、鯨魚、海龜、蕗蕎田都是作品,梅原真(Umebara Makoto)創造讓公眾都參與進來的沙灘美術館企劃。 圖/行人出版社提供

某一天,松本敏郎在企劃調整課給我看了開發業者先前規劃,各式各樣渡假村的開發計畫。剛好時值政府制定了《渡假村法》,這個町的沙灘正好是這部法律的絕佳標的。各家開發業者所描繪的大型鳥瞰圖約有五至六種,不管哪一個都是類似計畫,渡假村旅館、自行車道、高爾夫球場、鯨魚形游泳池,全被美美地描繪在藍圖裡。

不是靠著町本身想法打造出來,而是由業者描繪出的「這樣的町不錯吧!」,日本的町就是如此被製造出來;與「T恤飄啊飄」完全相反的事情正同時並行。正值泡沫經濟的時代,不管做什麼都會得到「好啊,動手吧!」的回應;加上開發業者已把未來圖描繪出來。有旅館的話⋯⋯有自行車道的話⋯⋯有游泳池的話,這樣很不錯啊,正是散發著如此氛圍的時代。

從鯨魚到孩子們,沙灘周圍一切都成為一件件作品。 圖/行人出版社提供
從鯨魚到孩子們,沙灘周圍一切都成為一件件作品。 圖/行人出版社提供

這是「一定要做點什麼的渡假村開發」與「什麼都不做的沙灘美術館」兩種極端價值的對決。選擇+?選擇-?在傾向+比較強的潮流下,說實在,當時大方町的居民或議員們,並沒有很痛快地接受我這個人。

兩年後,泡沫經濟崩盤。風開始靜靜舒服地吹到T恤上。這不是為了反對渡假村開發而起的活動,但以結果論,回顧分析當時,渡假村與沙灘美術館兩種願景,明確地是處於對峙關係。

「飄啊飄」阻止了「開發」。也許是因為過程中看到渡假村開發的企劃案,所以我才格外用力投入這件事也不一定⋯⋯經過 23 年,今年( 2010 年)去了蒙古的草原。零汙染、零排放(zeroemission)的美術館,以海浪聲為背景音樂,今年也依舊「飄啊飄」。

《重塑日本風景:頂尖設計師的地方創生筆記》書封,作者:梅原真,譯者:方瑜,行人出...
《重塑日本風景:頂尖設計師的地方創生筆記》書封,作者:梅原真,譯者:方瑜,行人出版社。 圖/行人出版社提供、500輯製作

梅原真 Umebara Makoto

平面設計師,1950年生於高知市,自大阪經濟大學經濟系畢業後回到土佐後,進入RKCProduction美術部門。在日本電視台研習後,負責攝影棚的大型道具,25歲留職赴西班牙,1979年離職後橫越美洲大陸,短居舊金山後回國,1980年成立梅原設計事務所,「所有基礎都源自第一級產業,第一級產業交織出了日本風景。從風景就能明白國家的發展。這樣的風景最該被重視」。

◎本文摘自《重塑日本風景:頂尖設計師的地方創生筆記》,作者:梅原真,Editions du Flaneur 行人出版社,原章節標題為〈飄啊飄〉

◎責任編輯:沈佩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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