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味與記憶的奇遇聞香大師Paolo Vranjes親授祕技

2022/08/08 陳靜寬/寬庭美學創辦人

Paolo每天與數百種香氣為伍。圖片提供/DR. VRANJES FIRENZE

義大利調香大師Paolo Vranjes 說：「我的天賦讓我得以記憶復活。」它意味什麼？起初有些模糊，直到使用他調製的著名擴香ROSSO NOILE（貴族紅酒），沁鼻的氣味彷彿化作濃郁的Chianti紅酒滑入咽喉，腦海浮現久違的托斯卡尼陽光丘陵，曾經的歡聚喜樂歷歷如新...我才意識到，那真是非凡的本事！

身為香水業界的名「鼻」，Paolo在空間香氛裝飾（Scented décor）領域，是公認屈指可數的調香翹楚。1983年，他和妻子Anna Maria創立香氛品牌DR. VRANJES FIRENZE，結合佛羅倫斯獨有的傳統匠藝文化，堅持調香的藝術原創，迄今研發出逾40款獨特香氛，行銷遍及世界頂級百貨及名店，並與嚴選匹配的夥伴聯名合作，包括百年名車MASERATI及六星級精品旅店

祖父開啟的一扇門

「40年前，我們創造出Scented décor 的概念，我們真的相信它的力量。」Paolo跟我分享當年創業遠見，成就感十足地說，這概念啟發了很多其他品牌。Paolo識得藍海先機並非偶然，他的好奇心總是在強烈愛好前導下，成為所有抉擇的動力。有關他的好奇，最經典的事蹟當屬剛滿週歲的耶誕，他騎上剛得到的小木馬，搖了一會兒，就把它倒置拆卸，「我想知道它為什麼會動…。爸媽卻為此憂慮，把木馬送給別人。」

好奇正是他和香水結緣的媒人。「我在波隆那出生、長大，祖父從事頂級布料貿易，對香精有份狂熱。」記憶中的祖父總是從海外商旅帶回蒐集的香精，珍貴的透明瓶盛裝稀罕的香液，有個房間專門擺設這些收藏。「我很想知道裡頭的祕密：它們打哪兒來？為什麼如此特別？何以每次混合會產生魔法般的變化？」面對這樣的奇異世界，年幼的他相當著迷。

後來祖父發覺他的興趣，邀他一窺奧祕，殊不知打開的這扇門就此領他踏進化學寶山。十歲，他有了自己的實驗設施，及至大學以後，他專攻的學位都跟化學科技有關。那些年沒課時，他都跟隨兩位義大利頂尖美容師工作，「那是我在專業的最大投資，比起書本，我向他們學到更多。」畢業後，Paolo從事美容相關工作。當時業內香水創作剛萌芽，他開始為化妝品研發香水，原本緣於好奇的愛好逐漸就發展成生涯重心。然而真正成為專業調香師，他告訴我，其實是拜妻子Anna的直覺所賜。

「妻子總是相伴左右，自我們相遇起，一直對我深具信心。我們草創事業時，她從我對香水的熱愛看到某種天賦。」Paolo說，那個年代家居裝飾及設計的風氣方興，Anna認為空間跟人一樣，值得使用香水，他們決定以香氛裝飾的概念，開創家居擴香市場。

Paolo和妻子Anna鶼鰈情深，說自己是拜妻子的直覺所賜，而開創出如今一番天地。圖片提供/DR. VRANJES FIRENZE

香氛與記憶的親密關係

就製造而言，無論原料或創作過程，在家用與個人香水並無二致，唯一差異在於定香技術。Paolo說，個人香水以後調作為定香氣味，家用香水則以中調定香，二者所需創意相同，但他更喜歡為家居香氛花心思，因為很容易連結到某個氛圍或時空，這些嗅覺記憶總是吸引著他，「香氛的力量來自它和記憶的親密連結。」Paolo說。

當代神經科學已證實，嗅覺神經直接傳導至大腦負責記憶的海馬體及控管情緒反應的杏仁體，當我們聞到氣味時，幾乎同步激發相關的回憶或情緒。「每當憶起經歷時，我記得所有細節的氣味。」就是這與生俱來的天賦，讓Paolo調製的香氛能夠喚起美好回憶，而這就是他創作家居香氛的趣味所在。

1999年，Paolo的第一件作品ACQUA誕生，海水調的香氛昔時堪稱創新；「我想重現海洋的氣味。」他說，那是回想海岸漫步經驗觸發的靈感。像那樣尋常的晨間散步，似乎屢屢扮演繆思角色，FUOCO也是，複刻了燻燒木頭的路徑留下的嗅覺印記，Paolo透露在家SPA習慣用它，有益平衡身心。還有一款暢銷的ARIA，混合檸檬花及薄荷香，則是描繪父子情的氣味藝術：「父親是外科醫師，夏天總會帶我到辦公室附近的花園散步，我聞到未綻花苞的細緻氣味、六月初清晨空氣裡的盎然生機、以及還浸在朝露裡的青草香。」

海洋感十足的ACQUA 擴香，是日本藝人木村拓哉最喜愛的室內香氣之一。圖片提供/DR. VRANJES FIRENZE

Paolo和Anna鶼鰈情深，二人的美好回憶自然也融入了香氛創意，其中以威尼斯水蜜桃氣泡雞尾酒命名的BELLINI(貝里尼)，正是慶祝他們相許終身而發明。「我是在聖馬可廣場啜飲Bellini時，向她求婚的。」後來他調製出果香層層併發的BELLINI(貝里尼)，重溫當下兩心相契的時刻，而這款清新香氛正好滿足居家放鬆的需求。

2200個嗅覺音符

「對我而言，香水意味著情緒。」某種程度上如同音樂家譜曲，調香之於Paolo就是藝術創作，而這個過程是以情緒為起點。「或是某個形象、或是某種氣味的記憶、或是某個人，從這些連結的情緒開始，我在腦中構思想要得到的嗅覺成果。」

「我擁有超過2200種香精，從這個嗅覺音符陣容挑選需要的，來完成我想要的音樂。」通常Paolo將挑出的香精混合後，要靜待足月讓它成熟，再嗅聞成果，如此反覆試作。「像我這樣的完美主義者，整個過程可能持續經年，甚至像ROSSO NOBILE(貴族紅酒)，長達三年。」

創作ROSSO NOBILE(貴族紅酒)是上個世紀末的事，Paolo談起依舊興致高昂，不諱言這款粉絲口中的傑作「超越香水科學及化學的框架」。有趣的是，它的誕生居然是因為好友下戰帖！「Francis是一位熱衷研究葡萄酒的電影製片，認定不可能複製出CHIANTI(奇揚地紅酒)處處洋溢的紅酒香。」Paolo樂於接受挑戰，歷時三年，最終把香水裝在設計成醒酒瓶的擴香器內，搭配葡萄枝，邀請Francis鑑賞；待花香、莓果、燻木的氣味層層釋放，揉合出獨特的單寧風味，現場聞者無不折服。

品牌中最受矚目的酒系列造型禮盒。ROSSO NOBILE貴族紅酒、BELLINI貝里尼雞尾酒、CALVADO’S蘋果白蘭地。圖片提供/DR. VRANJES FIRENZE

香氛力量的信仰與實踐

「不創作我活不下去，而香水創作的過程漫長又複雜…」調香藝術是Paolo的能量，也是磨難，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的他如何平衡身心呢？「休閒時，我喜歡和妻子待在托斯卡尼Versilia海岸區。」Paolo告訴我，最愛Marmi堡，那是義大利上層社會熱愛的渡假地點；他們會跟朋友一起，騎騎單車，整夜在星空下跳舞，唱歌。

庭院中有羅馬汞柱的泳池及文藝復興風格花園，天氣晴朗時，全家經常在戶外擺盤餐飲，歡聚一堂。攝影：Tina Han

除了香水，車是Paolo的另一狂熱，他酷愛車速及汽車設計，深深被車內木裝及皮革座椅的氣味吸引；在他那庭園寬廣的豪宅內，收藏了列隊陣容的骨董車及跑車。因此，當MASERATI邀約為品牌百年創作慶生香水時，他的心情可想而知。這款香氛融合檀香、麝香等珍貴原料，於2014年問世，如今不僅是典雅名車的無形象徵，也廣為逐香車迷所愛。

收集許多名車的Paolo，擁有義大利人對車的熱愛及對速度的嚮往。攝影：Tina Han

因為相信，所以實踐，他們的家幾乎所有空間都以香氛做為裝飾的圓融句點，除了經營氛圍，也透過芳香療癒平衡身心。舉例來說，起居室採用可以提振精神的AMBRA；視聽娛樂房選擇廣藿香為主的MILANO(米蘭之惑)，它的辛香調有助於創造好心情。衣物間及浴室則是夫妻分別的專屬空間，香氛裝飾也各聞所好：Anna喜愛和諧優雅的CHINOTTO PEPE(胡椒甘橙)，柑橘辛香益於提神解勞；Paolo選的是奢華神秘的OUD NOBILE(稀木沉香)，沉香釋放溫暖及魅力，足以融化工作一天的緊繃神經。

「透過應用芳香療法及香氛心理學，我們可以建議香氛，為空間創造最佳的氛圍，以及應用香精賦予空間能量。」Paolo告訴我，香氛心理不易控制，但有個原則可以把握：「如果有特定的香精與你的某個美好回憶有所連結，它就會成為你偏愛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