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鄭有傑讀西加奈子：世界的殘酷，她用溫柔面對

2020/12/30 鄭有傑

《莎拉巴！致失衡的歲月》的作者西加奈子是我很喜歡的日本作家，有別於多數日本作家內斂的文體，我喜歡她從字裏行間迸發出來的滿滿能量，以及那些看似隨手寫下、控制不住的文采。但她最迷人的地方，是對這世界的殘酷現實，選擇以一種溫暖且開朗的筆觸描繪。我相信那是她的真誠、她的哲學。

《莎拉巴！致失衡的歲月》這本作品可能算是西加奈子的重要里程碑。這是她作家生涯十週年的作品，也是她第20本小說。

那是我在編寫《親愛的房客》劇本中不斷撞牆的時候。寒假帶著家人去日本玩，但仍掛念著那老是寫不好的劇本，即便在旅途中也要跑去咖啡店寫劇本，想當然耳不會有什麼進展，然後又恨自己才華不夠、順便恨其他的一切，整個旅途上都繃著一張臉⋯⋯就這樣沒有真正玩到、也沒有真正工作到的狀況下又要回台灣。

在關西機場的書店偶然看到《莎拉巴！致失衡的歲月》終於出了文庫本，於是趕快買下，在飛機上讀了起來，結果一翻頁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這是一本類自傳小說，書中第一人稱的主人翁與西加奈子同樣出生在伊朗、成長於埃及、然後回到日本⋯⋯可能因為我跟西加奈子都是誕生於1977年，也同樣是在多文化背景中成長的創作者，所以我向來對她的作品有種說不出的連結感，只是⋯⋯她真的好勇敢！

我幾乎是一邊翻頁一邊流淚，被她用盡全力面對生命的真誠所感動。

類自傳作品最困難的地方在於如何避免自我美化、或躲躲藏藏，因為這些痕跡最後都會在作品中展現出來。以我自己為例，至今不敢嘗試類自傳作品，主要就是怕自己不夠誠實，即便連「試圖誠實」可能都會淪為矯情。而與我同年出生的西加奈子，竟在她作家生涯的第十年，就勇敢寫出這本類自傳的小說。且當她決定這麼做的時候，是紮紮實實地腳踏大地、全身赤裸、用正面去面對。

我被西加奈子的這個姿態所感動。於是原本還趴在地上怨嘆自己一文不值的我，忽然覺得如果還能自憐自艾，倒不如用那最後一點力氣，再抬起頭看看前方、再稍微爬起來一點面對自己該面對的。寧願被醜陋地擊敗，也絕對不要優雅地投降。

靠近小說結尾的地方，主人翁的姊姊這樣跟他說：「你要找到只有你能相信的東西。你不能和別人做比較。甚至不能跟我、跟家人、跟朋友做比較。你是你。你只能是你。」

最後，他姊姊說的這句話，彷彿是送給我的。今天，我也想要把它送給25歲的你：「千萬不能讓別人決定你要相信什麼。」

◎責任編輯：胡士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