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下的香港春拍：不衰的常玉熱潮，從秤斤論兩到12億天價

2020/07/14 孫曼

圖／蘇富比提供 7月8日舉辦的蘇富比現代藝術晚間拍賣上，常玉「綠色背景四裸女」以約9.8億元台幣（2億58,341,000港元）成交。

香港春拍今年因疫情改期，國際拍賣集中在上周舉辦。日前的蘇富比當代藝術晚間拍賣上，常玉「綠色背景四裸女」以近10億元台幣成交；兩天後的佳士得香港現代及當代藝術晚間拍賣上，常玉另一幅「青花盆中盛開的菊花」，則以逾7億元台幣刷新常玉靜物畫紀錄。

而這都還不是他最高價的作品。藝評人嚴仲唐說，他曾聽到有客人問拍賣公司：「常玉為什麼這麼貴？」拍賣行回答：「因為他是常玉。」

90年代常玉市場崛起

立青文教基金會董事長、常玉專家衣淑凡曾接受聯合報專訪時表示，1984年任職蘇富比時，受邀到歷史博物館看唐代文物，卻被常玉的裸女畫吸引。1992年蘇富比在台首次舉辦拍賣，常玉的畫作以超過底價近三倍的價格成交，次年，她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從一位法國藏家手裡運來了一件「五裸女」，國內一位收藏家以台幣410萬元標得「五裸女」，後來幾經易手，去年「五裸女」在香港佳士得秋拍，以約台幣12億元天價成交，創下藝術家個人拍賣紀錄。

常玉「五裸女」是二十世紀最重要的藝術作品之一，風格強烈的韻味打破藝術家生涯拍賣紀錄。圖／佳士得提供

1993到2019年間，一幅畫價格有近300倍的驚人成長，與台灣藝術界推廣與支持也很有關係。衣淑凡在1995年為常玉舉辦專拍後辭去拍賣會工作，致力於編撰畫冊整理年表，嚴仲唐認為這可靠的作品全集（catalogue raisonne）是藝術家能在拍賣市場創天價的必要條件。衣淑凡甚至查訪到曾與常玉短暫結褵的前妻、常玉在巴黎近郊的無名墳墓，還促成常玉國內外的多次大型展覽。

除了衣淑凡，自80年代起就大力推廣常玉的藝評家陳炎鋒、大未來畫廊的林天民、耿畫廊的耿桂英，國巨基金會陳泰銘等都是帶動常玉市場的重要人物。

目前「史博館是常玉作品最多的公共收藏；常玉私人收藏數量最多則是台中的資深藏家施俊兆。」嚴仲唐說。但對於常玉畫作屢標出天價，史博館低調不願表示任何意見。

2001年衣淑凡編撰「常玉油畫全集」收納267件油畫作品時，估計尚未露面的常玉油畫應不超過15至20幅。史博館在收到了教育部轉來的42件後再續收藏，如今共有49件油畫，以及後來向陳炎鋒購入的3幅素描。推算私人手上的常玉油畫應不到250件。除了油畫，常玉也有數量較少的版畫、雕塑、上百件的水彩，以及逾1800幅的素描。

物以稀為貴價格推上天

「常玉作品的價值不是你買不買，而是你有沒有機會買！」2018年曾與衣淑凡共同策畫「細看常玉」展的姚謙，從藝術藏家的觀點提出觀察，200件油畫對專業畫家來說真的是產量稀少，偏偏喜歡的人多。

「常玉的藝術能量，跨越整個亞洲共同被認可。常玉歷久彌新還有一個重要因素就是畫的量是有限的。」姚謙看常玉熱潮持續不輟，有很好的美術館支持、藝術家的才華都是因素，但「東西不能多」正是重點。

常玉「一籃梨子」為常玉僅14件鏡面油畫中的一件，其中4幅已不知去向，曾上拍的僅3幅。成交價約台幣2,350萬元（6,175,000港元）。圖／蘇富比提供

「稀缺性」無疑是將價格推上天的一大因素。佳士得亞洲二十世紀及當代藝術部的林家如（Evelyn Lin）也表示，這一兩年能屢創天價，「第一是因為有重量級的作品出現，比如說上次創紀錄的「五裸女」除了是尺寸最大的常玉裸女，也是唯一一張5個裸女為題材的作品。這次拍的「青花盆中盛開的菊花」締造常玉靜物紀錄，也是因為是唯一一件在私人手上的紅底白菊，作品的稀缺性非常重要。」

後疫情時代香港拍賣熱絡

「另外一個就是香港的經濟核心、藝術核心的能力：其實不止常玉，所有的藝術這次都賣得不錯，所以大家幻想香港會多麼悲慘，並不存在。」姚謙說。而林家如也表示，香港的這次拍賣整體表現理想、成交價和結果都超乎預期，一來也是可能很久沒有實體拍賣了，第二就是因為很多熱錢在藝術市場，帶動了整個市場效應。她也表示，只要香港進出口稅率沒有改變、自由貿易流通的狀態沒有改變的話，香港目前在亞洲藝術市場的角色沒有其他城市可以取代。

嚴仲唐觀察，常玉整體的市場是在2009年之後穩定成長。雖然常玉跟趙無極都是差不多在十多年前開始成為市場主流，也都是當今市場上價格最高、最穩定的兩位藝術家，但畫風與各自崛起的歷程分別有其歷史脈絡。「兩者現在在市場可以說是逐漸穩定下來，是高單價保值的投資標的物。」

不過他也提醒，「高價不代表正向反映市場的現況。每個人購買藝術品的動機不同，所以這樣的高價其實是反映市場的保守。接下來的市場，必定會有新的藝術家進入市場主流。」

7月10日佳士得香港現代及當代藝術晚間拍賣上，常玉「青花盆中盛開的菊花」以約7.3億元台幣（1億91,620,000港元）刷新常玉靜物畫紀錄。圖／佳士得提供

趙無極談常玉：就是愛女人

常玉因畫作風格被稱為「東方的馬蒂斯」，但生前不受重視，死後才備受追捧，命運更似梵谷。

常玉1901年10月14日生於四川南充縣，出身富裕人家，20歲時到巴黎闖蕩，不改揮霍，後窮困仰賴好友接濟。1964年，受當時台灣教育部長黃季陸邀請來台辦展，他先將42件畫作寄到教育部作為準備，自己先去了埃及，又因護照問題不克來台。1966年常玉不幸在法死於煤氣中毒，始終無緣踏上台灣土地。

常玉生前沒有辦過一次像樣的畫展，喪事簡陋，屍體是被巴黎中國餐廳翠華樓老闆侯成庚發現，遺留的許多素描後來被人用秤重量方式販賣。2004年巴黎居美博物館（Musee Guimet）舉辦〈常玉──身體語言〉展開幕，趙無極曾親至現場並受訪，談及印象中的常玉擅長做四川菜，並說「他喜歡女人」，趙無極記得他常坐在咖啡館看往來的女子，「常玉最美的作品是那些最赤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