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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製作《天空之城》而誕生的吉卜力:設立公司、擴大預算、劇本設定,三巨頭的關鍵決定

2021-08-04 13:49 鈴木敏夫

吉卜力工作室三巨頭,左起:導演宮崎駿、製作人鈴木敏夫、導演高畑勳。 Photos...
吉卜力工作室三巨頭,左起:導演宮崎駿、製作人鈴木敏夫、導演高畑勳。 Photos by Nicolas Guérin, Copyright © 2019 Suzuki Toshio / Bungeishunju Ltd.

找不到地方開工作室

因為《風之谷》的成功,德間書店立刻同意製作《天空之城》。「要在哪裡工作」再度成了令人頭痛的問題。製作《風之谷》的Topcraft員工都跑光了,名存實亡。於是我與高畑先生又跑了一遍製作《風之谷》時拜訪過的公司,仍四處碰壁。最後只有日本動畫願意接下這顆燙手山芋,但提出要求成立新工作室的交換條件。

高畑先生聽到這個條件的反應是「這下子只好開一家新公司了」,並迅速計算出成立工作室需要多少費用,小至一張桌子多少錢。高畑先生處理這種瑣事的能力非常好,他為《風之谷》製作的預算表也非常完美。在這個一向管理草率的業界,高畑先生的態度算是十分嚴謹。基於對他的信任,我立刻附議。於是,問題來到由誰出任工作室負責人。

「鈴木先生還要編雜誌,所以不能麻煩你。還有沒有其他適合的人選呢?」

我找了很多人,然而誰也不肯接下工作室負責人的重責大任。因為高畑勳宮崎駿在動畫界太有名了,大家都敬而遠之──「這兩個人確實能做出很棒的作品,但離開後寸草不生。」我向高畑先生報告「找不到人」時,高畑先生提醒我:「不是還有Topcraft的原(徹)先生嗎?請原先生來當吧。」於是我們一起去遊說原先生。原先生人真的很好,居然答應了。後來原先生透露:「我的人生在那一刻全亂了套。」(笑)

接著要尋找工作室地點。高畑先生既然答應當製片人,就不會只是掛名,他處理每件事的時候都會想到宮先生(註:宮先生原文為「宮さん」,是鈴木敏夫與高畑勳對宮崎駿的暱稱)。宮先生希望工作室開在中央線沿線,於是高畑先生便計算宮先生從所澤的住家開車過來要幾分鐘,決定把工作室開在高圓寺與吉祥寺之間。高畑先生、原先生和我在高圓寺到阿佐谷之間的每個車站下車,一一拜訪房屋仲介,可惜遲遲找不到理想的物件,房仲都對我們投以狐疑的目光。仔細想想也難怪,畢竟只有原先生西裝筆挺,我和高畑先生都穿著髒兮兮的夾克。高畑先生嘆著氣說:「怎麼就找不到適合的地方呢。」聽我半開玩笑地說:「都是高畑先生不好,一把年紀還穿成那樣。」高畑先生第二天就改穿西裝外套,結果當天就在吉祥寺找到好地點了(笑)。

只不過,那間位於吉祥寺大樓裡的辦公室也有其他公司想租,對方是一家大公司,需要一點時間跑流程。房仲於是告訴我們:「對方後天才會回覆,所以請在明天之前做決定。」問題是保證金很貴。我們預算裡的保證金是一千萬,房仲卻要求三千萬。我想了一整晚,隔天獨自前往房屋仲介,抱著碰運氣的心態說:「我們出不起三千萬,只能想辦法籌到一千八百萬。」心想一千五百萬大概連談都不用談,所以又加了三百萬。沒想到對方說:「那就一千八百萬吧。」先斬後奏地租給我們。託他的福,辦公室總算有了著落。

《天空之城》海報。 ©Studio Ghibli
《天空之城》海報。 ©Studio Ghibli

找好辦公室時,高畑先生從宮崎先生口中得知《天空之城》的構想,提議說:「我們一起去英國的威爾斯溪谷蒐集資料吧。」可惜與拍攝《柳川堀割物語》撞期,高畑先生無法成行,這種時候宮先生會變得很膽小。果然他說:「我才不要自己去呢。」我和高畑先生雖然聯手說服了他,但宮先生直到出發當天還在嘟嘟囔囔地抱怨。我只好開車去「二馬力」接他,再送他到成田機場。幸好一旦踏上旅途,宮崎駿就會變成認真的人。他惦記著不能空手而回,因而每天早起,到處寫生。回到日本,以寫生為基礎開始畫分鏡圖,那趟旅程充分反映在他的作品裡。《天空之城》上映後,我們也去探訪了威爾斯溪谷。

至於工作室的名稱,我們想了很多版本,最後由宮崎駿決定。

「義大利有一款名為吉卜力的軍用偵察機,就叫吉卜力工作室吧。」

他用英文字母寫給大家看,而精通外文的高畑先生立刻發難:「宮先生,正確的發音應該是『ㄍㄧ』卜力吧。」但宮先生堅持:「才怪,我義大利朋友說是吉卜力。」這個名字古怪的工作室於焉誕生。後來得知「ㄍㄧ」卜力的唸法才是對的,但世人都已經習慣「吉卜力工作室」這個名稱,也改不過來了。

實不相瞞,成立吉卜力工作室這家公司的背後還真是困難重重。到底要怎麼成立一家公司?我還以為會有人出來主導,請教了德間書店的管理高層,卻得到「隨便你,是你要成立的公司吧」的冷淡回應。當時尚未由原先生出任工作室負責人,所以我完全不知如何是好,還花了一千圓買了《成立股份有限公司的方法》一書,好不容易擬好計畫。

在那之後又過了好一陣子,管理高層跑來跟我說:「有家已經很久沒營業的公司,可以給你用。」亦即製作電影《天平之甍》的「甍企劃」公司。審視了一下那家公司的體質,發現還有三千六百萬圓的債務。我氣得要死,難道還沒開張就要背負債務嗎?沒辦法了,我抱著從零開始努力的決心,成立了「吉卜力工作室」。

在動畫的製作上,高畑先生經常來工作室,與大家進行各式各樣的討論。從未寫過劇本的宮崎駿難得為《天空之城》撰寫劇本。說個題外話,原本設定巴魯帶著小號去冒險,就像柯南手裡拿著魚叉一樣。可是故事進行到一半,小號突然不見了,我問宮崎駿:「小號呢?怎麼不見了?」宮崎駿回答:「那個太麻煩,我懶得畫了。」

《天空之城》主角巴魯(左)與希達(右)。 ©Studio Ghibli
《天空之城》主角巴魯(左)與希達(右)。 ©Studio Ghibli

回到劇本上,看完劇本,我與高畑先生的意見大致相同。我們在咖啡廳交換感想:「故事架構變成穆斯卡的野心與挫敗了,這樣好嗎?」我們都認為最好把巴魯描寫得更像主角一點,只要稍微提高巴魯的年紀,就能帶出人物的深度,以及,是不是可以不要那麼凸顯穆斯卡的野心與挫敗。後來我單槍匹馬地跑去跟宮先生說這件事,換來他勃然大怒。

「這是給小學生看的電影,年紀設定得太大豈不是本末倒置嗎!」

我心想只能由著他去,所以《天空之城》就這麼展開作業。故事照著最初的劇本進行,當我指出「劇情變成穆斯卡的野心與挫折」時,宮先生顯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很喜歡穆斯卡,若以《未來少年柯南》為例,就是雷普卡的角色。他會將自己投射進去,一顆心都在那個角色身上。朵拉則代表宮崎先生在製作《天空之城》時不幸去世的母親。可是將自己或母親的影子投射在劇中人物上其實是件很害羞的事,當事人大概不想被別人揭穿。我猜這才是我對劇本提出意見時,宮先生真正惱怒的原因。感覺宮崎駿從起草分鏡圖開始,就想強化巴魯及希達的存在感。

製片人高畑勳在這部作品也做出了相當了不起的決定。製作《風之谷》時,預算已經高於其他動畫片,到了《天空之城》,高畑先生突然說:「預算就抓《風之谷》的兩倍吧,這樣時間也比較充裕,船到橋頭自然直。」真是英明的判斷。

再來是音樂。這是《天空之城》最傷腦筋的問題,要由誰來製作這部冒險動作片的音樂呢?宮崎駿把配樂的事全部交給高畑先生。高畑先生起初屬意宇崎龍童,我們一起去宇崎先生位於赤坂的事務所請他幫忙,可是開完會回家的路上,高畑先生說:「要不要再用一次久石先生?」這大概是高畑先生的第六感。他是那種一旦決定就聽不進其他意見的人,所以我當場打電話給久石讓,與高畑先生直接前往六本木的久石事務所。久石先生答應後,《天空之城》終於向完成邁進。

當時我還在德間書店擔任《Animage》副總編輯,白天在吉卜力工作室上班,傍晚回到位於新橋的出版社處理編輯事務,每天過著這樣的生活。我在吉卜力沒有掛任何職銜,在跟別人討論吉卜力的工作時不免有些困擾,但因為實在很好玩,所以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麼。即使在編輯部的立場愈來愈為難,但與宮崎、高畑一起工作還是很開心,吉卜力太有趣了。

《天才的思考:高畑勳與宮崎駿》,作者:鈴木敏夫,譯者:緋華璃,新經典文化出版。 ...
《天才的思考:高畑勳與宮崎駿》,作者:鈴木敏夫,譯者:緋華璃,新經典文化出版。 圖/新經典文化提供

【吉卜力到底厲害在哪裡──看日本王牌製作人與天才動畫導演怎麼說故事】

《天才的思考:高畑勳與宮崎駿》新書活動

時間:8.7(六)14:30-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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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場費200元:費用含當日青鳥特選飲品,且可抵當日購書,不限書種;活動現場凡購書滿三本即贈送精緻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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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天才的思考:高畑勳與宮崎駿》,作者:鈴木敏夫,譯者:緋華璃,新經典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胡士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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