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台北當代亮點藝術家Felix Treadwell：透過作品回到初次發現世界的瞬間

2022/05/16 孫曼

如果只看作品，佔據畫面焦點的水滴狀大眼睛、遙望向畫面外的側臉，扁平毫無深度的背景和人物，無疑讓人猜想是日本kawaii pop的當代藝術家。確實我也被第一眼印象迷惑了，但創作的Felix Treadwell來自英國。他喜歡人身等高的尺幅，喜歡眼睛超越比例地大而滿溢，喜歡角色猶如中古世紀織錦畫或漫畫敘事中自由在故事中行動的角色，不要直接回望、注視觀者。我們注視他畫中的角色，但它們不為觀眾也不為畫家停駐。

倫敦、京都到台北，與不同文化的人透過藝術接觸

在即將於5月20日開展的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以下簡稱台北當代）上，來自英國的藝廊Carl Kostyál將呈現Felix Treadwell為此次展出創作的全新系列。我們在展前造訪他的工作室──就在台北市區的巷弄間。「台北很方便⋯⋯我感到非常安全，在這我能心無旁騖創作。」Felix說，一年多前搬到台北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坦白說，我當時在倫敦感到很低潮，我想到來這裡度假的時候認識的藝廊非常積極想跟我合作，我想，在另一個國家創作、與不同文化的人透過藝術接觸，或許會是很有趣的嘗試。」

Dunebaby，2021年作，壓克力、鉛筆、畫布，130 x 170公分。圖／Carl Kostyál提供

他笑說自己生活猶如獨居老人，專心作畫，偶爾健行。「稱不上什麼很活躍的健行家，但我一直很喜歡大自然，在這裡遇到奇奇怪怪的生物我很喜歡，畢竟地處亞熱帶，對我來說這很新鮮。」連菜市場的水蓮都特別有趣。台灣並非Felix的亞洲初體驗──在學生時代，他曾於京都交換學生，「當時我才20歲還很懞懂。我就讀的學校有提供傳統的日本畫課程，我真的很不擅長筆刷，但光是處在那個環境中、看到他們如何教學，也很好。我也認識了很多有意思的日本藝術家。」

傳達發現新事物的旅程感

Felix與日本的淵源，也始於畫。年少時代的他熱衷看日本的漫畫，「漫畫述說故事的方式，和閱讀文字的感受很不同，你可以感受到漫畫家的導演功力。我偏好一些比較黑暗、刻劃人性甚至有點讓人感到不舒服的作品。」例如三浦建太郎的《烙印勇士》、松本大洋的《惡童當街》等，但這些作品都和Felix自己作品中流露的脆弱易感、甚至有點療癒的懷舊氣氛截然不同。「我知道！雖然我對這些黑暗邪惡的事物感到興趣，但我也看到它們的美。身為人，我受到這些作品的啟發，但同時我想要創作更樂觀的作品，透過藝術創作賦予自己更多希望與正面的感受。」

Feelo Walking，2020年作，壓克力、畫布，160 x 120公分。圖／Carl Kostyál提供

他作品風格無疑讓許多人直覺想起奈良美智或高野綾。他並不排斥這種連結，「在我青少年時期、對生命感到艱難的時候，這些日本藝術家的作品帶給我慰藉，所以至今即便我並沒有特別去追隨他們的藝術，我總是想要保有我從他們作品中獲得的某些東西，」Felix說到他作品中蘊藏的懷舊情感，「許多元素來自我童年與青少年時期的興趣，我覺得這是很強烈的感受：每個人都會渴望想要回到初次發現世界的瞬間，在我們年歲漸增之後很難再有如此探索全新事物的感受，所以很多我的作品都有那種發現新事物的旅程感。所有角色人物都有點天真無知，也因此脆弱易傷──我們在年輕時也多如此，這是我想透過作品傳達的。」

在2022台北當代呈現有別以往的創作

不論是半自傳式的角色Feelo或雷龍Twig，也都如此。意外的是，Feelo的創作與時尚潮流有關。「青少年會透過穿著和髮型來尋求自我認同。」他少年時代很熱衷tumblr和街頭潮流，「我想把這種概念簡化，有些當時看過的元素就融入了大家在我畫作中看到的角色，某種程度這樣的Feelo也會出現在新作中，以更為模糊、更為簡約、更為概念化的方式，不再是那麼個性鮮明⋯⋯更以現在的我為原型，比起來，以前有點小女孩的角色這次更像個小男孩、一位依舊有點女性化的小男孩。」

American Toy，2020年作，壓克力、畫布，160 x 120公分。圖／Carl Kostyál提供

Felix透露這次的新作有別以往，「和去年比起來更鬆散、更自由，坦白說，創作過程我更想樂在其中，我想讓畫作（painting）回到和草稿（drawing）更有連結的狀態，因為所有的想法最初都是來自草稿，草稿上所有的角色總是有種脆弱、易受傷的感覺，也在繪畫上希望能保有這種感覺。因為以往我在繪畫時都會比較ㄍㄧㄥ。總之，比起以往更輕鬆好玩也更rough一點，當然，核心本質還是不變，但因為使用了更多筆刷，讓我的焦慮更顯而易見。我想是這樣的。」

這次在台北當代的展出，在他看來，像是8月瑞典個展的微縮版。「因為之前所有的作品都是以這個孩子的當代生活為基礎、刻畫身為青少年每日生活的點滴。」他表示，在新作品中他更構築了家族史的概念，結合他所感興趣的歐洲史、日本史和超扁平風格，「我很喜歡Carl Kostyál這個藝廊的一個原因是，他們希望能呈現一個簡約的主題讓大家明白我們最近在做什麼，你可以更明確地理解到這個藝術家想要表達的內涵，讓我（在台北當代）擁有幾乎是舉辦一個迷你小型個展的自由。」他也透露，在瑞典之後，希望能在今年年底的時候在台灣展出，形式尚未確定。

Nights Out，2021年作，壓克力、畫布，140 x 180公分。圖／Carl Kostyál提供

Felix說，三年前他生平首度訪台，恰好遇到台北當代，發現許多著名國際藝廊參與，就去參觀了。今年，他首次以參展藝術家的身份參與，除了自己的展出，也期待參訪他在社群上追蹤的各家藝廊，例如將為台北藝術愛好者帶來Charlie Roberts的香港藝廊WOAW Gallery。「我很喜歡他，大概6、7年前曾一度受到他的影響，所以也滿想看看他近期的新作。」Felix Treadwell說。

一次度假的偶遇，埋下了一顆新旅程的種子；今年回歸的台北當代，對他來說，可能是那朵花，也可能是一顆蘊藏新種子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