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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市場上沒被聽過的聲音——14屆金音創作獎評審主席盧律銘╳典禮音樂總監陳君豪:把音樂的界線推得更廣

2023-10-18 14:52 採訪、文字/張永欣

金音創作獎進入第14年,作為金馬常客的盧律銘接下今年的評審團主席,他第一時間找了同樣做過主席的陳君豪討教,想知道擔任主席需要注意的地方,「我們聊了五分鐘就開始聊其他事情,沒什麼幫助。」盧律銘玩笑說。

兩人同年,是多年朋友,是音樂人,也都是得獎常客。若要向一般聽眾介紹對方,他們會說:蔡依林製作人,與金馬獎釘子戶。金音創作獎從第9屆開始三年轉型計畫,評審團改為主席制,為獎項樹立更鮮明的風格定位並回應當下音樂趨勢,另一個轉變是面向亞洲,目標成為亞洲指標性的原創音樂獎項。

盧律銘與陳君豪都是在轉型後接手評審團主席。兩人對音樂的態度相似,在配樂、流行音樂領域各自嘗試推進邊界;作為評審團主席,對於金音創作獎的想像也接近——它是一份推薦名單,可以從這裡找到許多在市場上沒被聽過的聲音。

翻開今年交出的入圍名單,盧律銘表示自己真的很喜歡,也透露有些獎項投了快100輪左右,是透過大量討論交鋒而來。頒獎典禮前夕,《500輯》邀請到盧律銘與陳君豪一起聊聊他們如何思考評審團主席的角色、評選過程有哪些故事,以及近年對於臺灣音樂創作的觀察。

盧律銘(左)

1982年屏東出生,第14屆金音創作獎評審主席。英國金士頓大學電影電視配樂研究所畢業,專事於音樂創作及聲音設計。2017年以《天黑請閉眼》獲得金鐘獎最佳音效獎。2019年以電影《返校》主題曲〈光明之日〉獲得最佳原創電影歌曲;2021年以電影《瀑布》獲得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音樂獎;2023年以電影《疫起》及《周處除三害》同時入選第60屆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音樂獎。

陳君豪(右)

1982年彰化出生,第11屆金音創作獎評審主席。東吳大學英文系畢業。知名音樂製作人,為不少一線流行歌手打造專輯,亦擔任樂團佛跳牆的吉他手。2015年佛跳牆獲得金曲獎最佳樂團獎與最佳編曲人獎;2017年憑藉歌曲〈是日救星〉獲得金曲獎最佳單曲製作人獎。2022年成立獨立廠牌「福祿壽音樂」,2022年以歌曲〈以上皆非〉與徐佳瑩同獲第33屆金曲獎「最佳單曲製作人」獎。

Q:一位是配樂家、一位是製作人,好奇兩位在音樂路上是怎麼認識的?

盧律銘(下簡稱盧):我們認識其實是因為王希文,三個人都是1982的,同年。

陳君豪(下簡稱陳):1982年在我們產業算是一個尷尬的狀態。入行的時候,產業裡有很多厲害的前輩,機會比較少。那時候網路和自媒體都還沒興起,如果想要有案子,就要跟隨老師,用很類比的方式認識人。當時我們三個人很想突破困境,想辦法在音樂圈有工作或做更有趣的事情。

盧:那些前輩們其實跟我們年紀沒有差很遠,大概5到10歲,不是那種差了20、30歲那種。而新的人又起來得很快,因為整個生態都變了。我們卡在一個尷尬的位置上,像被夾住一樣。

陳:像是夾心餅乾。但中間的餡通常是最好吃的。那時三人聚在一起像精神自救會,互相喊話的宗教團體,一起加油,定時彼此鼓勵、檢視。

Q:請分享自己初次與金音創作獎的交集,當時的你處於怎樣的創作狀態或階段?

盧:那是2012年,我剛回來臺灣,很多人都不認識,沒什麼錢但很敢做。我的樂團「棋盤上的空格」在第三屆入圍了六項,最後獲得「最佳電音專輯獎」。金音創作獎對我來說像是稍微被大家看見了,也因為這樣的場合開始認識這個圈子的音樂人。

陳:我是第一屆2010年參與歌手柯泯薰的單曲〈贈予〉製作,入圍了「最佳民謠數位發表獎」。我那時主要擔任樂手,彈一些演唱會,也喜歡參與獨立音樂的製作工作。當時臺灣的獨立音樂市場還沒有現在那麼蓬勃發展,舞台與可見度都少。金音創作獎的出現還是蠻令人興奮的,不需要有唱片公司或者主流公司的資源,都有機會可以入圍。我幫柯泯薰報名時,她的作品只有在StreetVoice發表,不像金曲獎一定要有出版品。

Q:君豪是第13、14屆典禮音樂總監,從視覺形象影片、入圍影片到演出節目的編曲,你如何呈現金音創作獎的特色?

陳:金音創作獎的意義是音樂上的探索、實驗,往前去試不同的可能。我會希望金音呈現的音樂也具備這樣的特質。去年我先做了一些有趣的 beat,再邀請不同曲風的創作人,在這基礎上加入他們的聲線一起玩。今年視覺主題強調未來感與 AI 的運用,我就嘗試讓 AI 收集素材,我再去剪輯拼貼,想呈現一種不可預期,像是沒聽過的樂風的樣貌。這個過程很有趣,打破了我以往的創作慣性。AI 對我來說像是多了一個創作夥伴,給我一些天馬行空的意見。

Q:為什麼決定接任金音創作獎評審團主席,又是如何挑選評審團人選?

盧:我今年收到邀請時,一邊考慮一邊試組評審團名單,能組出來就答應了。我希望評審討論要像楚河漢界,像鬥魚一樣有火花。如果組成相同風向的評審團,看完名單能知道入圍或得獎名單,就有點無聊。我會傾向找到同時擅長三四種曲風的角色;或是找兩個氣質很像、做一樣的類型,但喜歡的東西完全不同的人。把這些人放進來,然後我去煽風點火,促成討論。

陳:我是轉型計畫的第三年(第11屆)收到邀請。我答應是因為我對市場的觀察和金音創作獎的方向一樣,獨立、另類的音樂,若討論實際的經濟效益,還是要往國際發展。我找評審的邏輯跟盧律銘蠻像的,例如兩位在嘻哈圈都已獨當一面,但見解很不一樣的音樂工作者,一起評嘻哈獎項,想看熱鬧的討論。

Q:有沒有一個評審標準?

陳:一開始一定是自由討論。如果有 A、B 兩個作品票數接近,我會讓這個風格的專業評審,以客觀角度來評論這兩個作品的差異性。例如 A 使用簡易、現成的取樣,B 則用了很多有趣的方式去執行製作,這些需要更多解釋。當然最後的結果還是回歸到每位評審自己的品味,只是過程中會有專業的見解。

盧:我在準備會議上跟評審們說,不要去管眼前的創作者是誰,紅不紅,粉絲有多少人,音樂有多少迴響,這些元素現階段都不考慮。回到很簡單的——聽音樂就好了,從音樂去挑選喜歡的名單。我找這些評審就是因為他們的音樂品味、喜好與專業,然後從概念性、編曲、內容組成等,針對這些討論出名單。

陳:我覺得金音創作獎的中心思想就是這個精神。它是一個不考慮市場、不考慮商業,比較先鋒的,像是一份推薦名單,可以從這裡找到很多在市場上沒被聽過的聲音。它走在潮流的最前面,而不是追隨潮流。

Q:如果和金曲獎相比,兩個獎項的特質和評審工作上有哪些差異?

陳:金曲獎是表揚一年中傑出的流行音樂作品與工作者,讓流行音樂產業有好的動力。我作為金曲獎評審時會比較注重市場性與商業考量。音樂好是基本,但商業度、流量有加權。金音創作獎要考慮的就不只是單純追隨潮流,而是要帶動市場,拉著市場往前的能力。我覺得這是文化往前推動,獎項存在很重要的一個功能。

盧:如果我去當金曲評審可能也會考慮更多技術面,包括製作條件、混音、聽覺呈現等。但在金音創作獎就會回到很單純的狀態——音樂性到底怎麼樣。那些有趣、刁鑽的地方是值得提出來被大家看見的。我們會去審視技術面,但它是次要的。

Q:回看今年的入圍名單,有什麼驚喜?作為這屆主席想要呈現什麼觀點?

陳:我看到一個評論説——終於讓金音創作獎回歸金音創作獎。這屆的入圍名單,就是我對金音創作獎的想像,甚至比我做主席那屆更接近。有刺激度,有許多沒聽過、資源少但音樂表現很好的作品。當過評審和主席,我知道能出一份這樣的名單實在很不容易,它是整個評審團的意志。

盧:主席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組評審團,組完之後很多工作就結束了。和製作人有點像,找到心中所想的人選,這些人自然就有化學變化。我自己很喜歡這份入圍名單,因為它不是有一個方向帶往哪裡,而是經過很多討論、兩邊的意見拉扯而來,有些獎項投了快100輪吧。從早上10點開始到我簽名離開文化部,已經是晚上12點。

Q:今年的亞洲創作音樂獎項有66件作品報名,是歷年最高,談談這個獎項的影響?

陳:對臺灣的音樂市場影響還是蠻正面的。一個是海外(例如日、韓)的評審邀請,可以在交流過程中觀察他們的音樂品味與看法,另一個是報名亞洲創作獎的作品多元性很高,沒有一個大趨勢,我覺得獨立音樂市場應該就像這樣百花齊放的狀態,不用管別人在幹嘛。如果未來金音創作獎有更高的知名度,對本地音樂人是好的刺激。

盧:我很享受在評審團間的討論與比較,海外的創作者在做什麼,而我們在做什麼。今年有很多奇怪、很實驗性、很做自己的作品,比例上覺得他們敢玩的東西比較多。很建議臺灣的音樂工作者,能夠把握這些機會跟這些海外創作者交流,看看他們在做什麼。

而且最有趣的是發現海外評審和我們想法、喜好原來很不一樣。有些較速食、仿做的創作,可能是參考一些刁鑽、少見的國外藝人,我們沒聽過,但這些海外評審會指出這個是什麼,太像哪個作品。

陳:我那屆有一個作品,海外評審都很喜歡,但臺灣評審都覺得不OK。跟大家討論和細究後,在想可能是因為語言。他們聽不懂語言,直接感受到音樂覺得很好,但我們比較會受到語言或是文字的影響,反而覺得那個作品沒那麼好,是一個聆聽習慣文化上的差異。

Q:得獎對於你們身為音樂人、製作人的角色有什麼影響?

盧:我覺得獎項像是bonus,對我來說,不論是做專輯或是做電影,殺青的時候就是最爽的時候。只是到了獎季,能被一群人認同。因為做過評審,了解運作狀況,更知道得獎真的是「運氣」。

陳:我想蠻重要的一點是,我有了更多的自信或是話語權。獎項不是告訴我哪邊做錯了需要修正,不是在想怎麼去符合需求,而是更有自信去做一些嘗試,讓流行音樂的界線推得更廣。更具體的層面就是有更多的預算去做更有趣的事情。

Q:擔任多次音樂獎項評審,你們觀察臺灣的音樂創作有什麼發現?

盧:有越來越多的跨曲風合作、複合式的曲風種類出現。我覺得大家的嗅覺很敏銳,能抓到整個音樂工業的趨勢,有一些走的比較前面,有一些是跟著這些的隨眾,在這個框架底下做出一個屬於臺灣風格的方向。技術、編曲層面有很多嘗試與創意,但回到很核心的原創性或基本態度,反而削弱了。有時候必須要這樣走一走,過了一個階段才會回到音樂源頭去審視曲、詞寫得怎麼樣。

陳:我的觀察也有點類似。因為串流和網路效應,現在的音樂人發表作品之後,很容易知道什麼會流行、什麼會被喜歡,或多或少影響創作的潛意識,因為還是希望被聽見、被接受。即使在獨立市場也是如此,例如出現類草東沒有派對、類落日飛車的樂團。另一個是現成的音色庫很方便,很多資源,製作速度變快、水準提升,但作品也容易長得像。大部分的人還是會害怕跟別人不一樣,所以在那種異中求同、同中求異的過程裡,試著找一個平衡點。

◎攝影:鄭弘敬

◎責任編輯:胡士恩、林亞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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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屆金音創作獎 ▃▂▁

入圍名單

⇨ 典禮地點:臺北流行音樂中心表演廳

⇨ 典禮日期:2023年10月28日(六)

17:45 後臺直擊、19:00 頒獎典禮

⇨ 頒獎典禮直播資訊

金音創作獎官方Facebook金音創作獎官方YouTube(手語)、LINE TODAY、MyVideo、SPACE SHOWER YouTube(海外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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