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雀／百無禁忌《良辰吉時》：串流擁抱各類作品打開台灣影劇的可能性

2022/06/18 雀雀

串流擁抱各類影視作品，讓全球觀眾逐步得到觀影方式的更多選擇空間。短短幾年，電影與電視劇之間的界線也被模糊化，曾受過專業訓練的創作者們、頓失去因應各種播映規格的拍片依據，但其實是變得自由。侯孝賢導演愛徒黃熙影集新作《良辰吉時》有恩師坐鎮監製，幕後金獎團隊包括攝影師姚宏易、美術黃文英與剪輯廖慶松等人一字排開，有種張三丰在各大門派掌門人面前推舉出一位任督二脈才剛被打通的素人來接班的既視感。

《良辰吉時》百無禁忌，拍喪禮、拍撿屍、拍綁架、拍賣淫、拍殺人、拍家暴，就連墓仔埔也敢去。舉凡所有社會文化對我們所曾施加過的忌諱情事，在劇裡都只是生命的日常風景，讓你 dejavu 又不讓你太入戲。其中當然不乏黃熙導演對於台灣影劇出路的思考與實驗：

張艾嘉在「良辰吉時」中飾演神秘的「吳月女」一角，是串起7則故事的關鍵角色。圖／CATCHPLAY提供

〈星期一〉揶揄調侃了華人家庭倫理片的犬儒；〈星期二〉現形出台灣屁窒仔以上古惑仔未滿的尷尬；〈星期三〉與〈星期四〉給了孩子以小心機對抗與翻覆荒謬大人世界的超能力，深具破壞性也可能非常療癒；〈星期五〉為思覺失調的台版《將錯就愛》；〈星期六〉則證明導演能拍出類型電影如《天能》卻又過不去為死人而死人的必然設定；至於〈星期天〉則將常見悲苦女性故事拍出了動人的新高度。

謝欣穎(左)「良辰吉時」與影后張艾嘉對戲興奮喊「解鎖人生成就」。圖／CATCHPLAY提供

過度執著想要看懂全劇情節不是打開《良辰吉時》的正確方式，導演只想寫意地連結各集宇宙而非精雕鋪陳，冀讓普羅眾生自由地超譯文本、本意並非燒腦。當連創作者都不給出正解的時候，反而能夠看見受過類型觀影訓練的觀眾一時算不出答案的懵與萌。觀賞《良辰吉時》無需你太聰明，只望你更感性。

演員陳姸霏（左）在台劇「良辰吉時」中，和金馬影帝李康生（右）飾演的金紙舖老闆相依為命，維持詭異卻又緊密關係。圖／CATCHPLAY提供

導演做得最好的地方便是全然放飛她說故事的想像力到極致，且因有堅強的幕前演員陣容與實力深厚的幕後團隊，將敘事開放性與形式包容力皆落實得徹底，全劇示範了台灣的創作自由可以延展到怎樣的程度？而那份底氣不但在華語影劇圈是新鮮品種甚至也可說是世界絕無僅有的。

《良辰吉時》的魅力像是《黑鏡》或《愛x 死x 機器人》，看完每一集都有惹人惆悵、又想接著去看完全無關的下一集的能耐。

亞洲影劇拍起科幻總被西方美學牽著鼻子走，有魔性的玄幻類型或恐才是出路，畢竟說到底，怪力亂神就是藏於科學未竟之域與文明的縫隙，《七夜怪談》與《鬼影》尤其鑽得厲害；而《良辰吉時》則更似《哭聲》，表面上以頭尾串起的台式道教儀式喪禮為題，既宣示出台灣在地專有且獨特的敘事主權，全劇一路又詭異得緊，講的是死人回望一生所最在乎的點。若非知道《強尼‧凱克》黃熙一向走的是寫實路線，要是讓她拍起恐怖片，應該可以非常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