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翔文／「一念菩提」：直擊世界另一個角落的掙扎與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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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女性長期受到宗教傳統的壓迫桎梏，很多電影裡都看過。「一念菩提」以此為經，依據前幾年的「頭巾運動」為緯，僅僅構築一家四口的背景之下，以小窺大，延伸出這樣一部盤根錯節、令人震撼的政治驚悚劇，它的「政治」意涵不只是字面上的政治二字，更包括伊朗傳統的性別政治。

一家之主父親升官了，成為專控政治思想犯的革命法庭調查法官，經濟生活可望變好，但隨之而來的壓力與生命威脅也跟著提高，尤其正方興未艾的頭巾運動，新官任務就是將大量違逆份子告上法庭。偏偏兩個青春正盛的女兒已有自己的觀點思想，對父母的守舊無法認同，家外的革命之火間接點燃家裡的騷動，一把父親配槍的消失便成為引爆點。

電影前半大部份的事件都發生在小公寓裡，因父親工作帶來的良心不安與恐懼，凸顯了兩世代與性別論戰。父親當然是三位一體遵從宗教、政府、男性主導下的意識型態，兩個女兒則各方各面都在挑戰一切。最有意思的角色是母親，她本是以夫為天，但她也是女人、也是少女們的母親，全片更像是從她的轉變為脈絡去描寫。中段一場女兒朋友被警察攻擊而到家中避難的戲尤為關鍵，導演刻意用讓人不忍卒睹的特寫拍攝母親為她清創傷口，那種切身看見的赤裸暴力與傷痛，觀眾的難受和憤怒，其實母親同樣看見。

電影也刻意放進許多手機上傳閱的現實街頭運動畫面，讓家裡的風暴與室外的氛圍同步升溫。後半段真正的衝突來自槍枝的失蹤，父親逐漸失控，殘酷地調查起妻女；帶她們到老家逃難，甚至失心瘋般地將她們囚禁。電影最後半小時從家庭通俗劇急轉直下變成驚悚片，伊朗社會下的男性至上融合政治壓迫，竟把這個父親變得像個變態惡魔。我不太同意有人把這一整段比喻成神似「鬼店」，因為一個平凡家庭竟然可以變成此等情境，這誇張扭曲卻又寫實的程度，幾乎是讓人身在自由台灣的你我難以揣想更難以忍受。

電影雖是虛構，但常常它反映現實的震撼卻超乎想像。「一念菩提」就有這樣驚人的力量，導演拉素羅夫以極度冷靜且精準的電影語言描述這樁家庭風暴，步步進逼，戲劇張力強大，直擊世界另一個角落難以置信的人性掙扎與苦難。原片名指的是一種寄生植物的種子，它充滿隱喻，究竟是誰寄生了誰？誰又吞沒了誰？等待著觀眾在震撼之餘尋找屬於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