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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可憐的東西》:給女人一本書與一把槍,男人就會從暴君變成一頭羊!

2024-02-07 17:10 溫溫凱/地下電影

如果說,《Barbie芭比》是一部女性主義的影像通論;那麼改編自 Alasdair Gray 同名小說《可憐的東西》則是一部融會貫通,並將其深入探索轉化的影像攻略,在《Barbie芭比》未被滿足的部分,於《可憐的東西》之中找到了。

電影《可憐的東西》:給女人一本書與一把槍,男人就會從暴君變成一頭羊。圖/探照燈影...
電影《可憐的東西》:給女人一本書與一把槍,男人就會從暴君變成一頭羊。圖/探照燈影業

倒不是說導演葛莉塔潔薇與編劇諾亞包姆巴赫不理解女性主義,事實上,這對編導伴侶搭擋,應該非常透徹,而這是源於《Barbie芭比》與《可憐的東西》在商業市場角度的根本不同。對一部目標全球10億美元的作品,《Barbie芭比》之於女性主義的討論其實非常廣泛,做法也足夠清晰,我甚至認為,他們可能做得非常完美,才有機會讓這類議題式的影像通論進入大眾眼光,在通俗娛樂性的表層底下,掀起性別論戰。

然而,《可憐的東西》沒有10億美元的包袱,導演尤格藍西莫不用讓作品像《Barbie芭比》一樣「看起來很好懂」,志不在10億美元的大眾,不需「大白話」,影像書寫也就得以朝向更有趣的方向前進,當然,也就得以開宗明義地,或明或暗地去討論「性愛」——藉由人類原始慾望的萌芽,並從此展開辯證。

在此,仍需進一步解釋,我認為《Barbie芭比》的女性主義論證非常充足,也有縱深,但《Barbie芭比》因應市場必須「十分白話」,例如,艾美莉卡弗瑞娜片尾在箱型車內的「女性宣言」,對我而言說教感稍重,且少了「透過影像說故事」的曖昧性,但當然,能夠理解葛莉塔潔薇採取此做法的緣由——面對大眾,通論必須直白。

關於身體的政治擺動

在《可憐的東西》之中,觀眾立刻就能從敘事上發現,性愛是啟蒙,性愛讓艾瑪史東離開魚眼鏡頭扭曲後的黑色城堡;性愛是探索,性愛讓艾瑪史東的身體變成工具、展演符號,這是關於身體政治的擺動;性愛是武器,性愛是人類的根本,性愛是逃離規則、撞擊社會秩序的自然法則。

當然,以「性愛」為主軸進一步梳理,《可憐的東西》就此展開了對「秩序」的討論。《可憐的東西》第一階段的提問是,「禮儀制序與社會規範」從何而來,所以開場尤格藍西莫做的事,是積極地建構一種世界觀——這是透過魚眼鏡頭打造的詭譎,意在劍指背後的「父權秩序」。魚眼鏡頭會告訴觀眾,這是男人建構且主宰的世界;而以魚眼鏡頭的特性解讀劇中世界——就會是變形的、古怪的、壓力的;除了魚眼之外,同樣貫串全片的淺景深鏡頭刻意模糊背景帶來的效果——荒誕的、夢境的、超現實的,就在第一階段就產生了看似殊途但卻同歸的兩種分層。

《可憐的東西》。圖/探照燈影業
《可憐的東西》。圖/探照燈影業

身體的改造是思想的延伸

象徵「科學、知識、權威、男性」的威廉達佛是第一層,隨著敘事展開,得以發現威廉達佛的「身體」自小被父親改造——身體成為了父親「思想」的延續。象徵「移植、無知、失勢、女性」的艾瑪史東是第二層,事實上,從身體的框架理解,在此艾瑪史東與威廉達佛產生了互文——艾瑪史東的「身體」是被威廉達佛改造,當然,也就成為威廉達佛「思想」的延續。

《可憐的東西》。圖/探照燈影業
《可憐的東西》。圖/探照燈影業

至此,從威廉達佛以及艾瑪史東映襯對照,「禮儀制序與社會規範」從何而來的答案,也就昭然若揭——無論性別皆活在「父權」底下,而這樣的父權狀態,在魚眼攝影的調度、淺景深鏡頭的效果之下,所產生陰鬱的變形,尤格藍西莫揭露父權社會的形象,也就得以從寬型銀幕透進觀眾眼中。

倘若從尤格藍西莫的「作者脈絡」檢視,得以發現從《真寵》開始,尤格藍西莫明顯鮮明迷戀魚眼鏡頭的變形效果,試圖在魚眼之中,創造建立某種奇想世界,而「奇想世界」乃至於「父權探討」就是尤格藍西莫的一脈相承,諸如《非普通教慾》、《單身動物園》、《聖鹿之死》等片,皆在奇觀之中窺視人類社會結構的權力再現(或中產或上流)乃至於原始慾望——單從《可憐的東西》開場,就能辨別尤格藍西莫的正宗印記。

《可憐的東西》。圖/探照燈影業
《可憐的東西》。圖/探照燈影業

尤格藍西莫真正的提問與解答

回到《可憐的東西》,在第一段的提問後,尤格藍西莫要問且該問的真正核心問題是——「該怎麼從父權解放」?所以,尤格藍西莫必須先殺死艾瑪史東——從精神上殺死、從肉體上轉化,開場最重要的鳥瞰鏡頭帶來的語言象徵,從所有意義上扮演了上帝的男性權威的凝視(答案在文末),我們在這顆幾乎複製《聖鹿之死》相同的鳥瞰鏡頭中——看見了艾瑪史東(女性)的死亡,接著,尤格藍西莫才能見證重生。

男人的控制權深埋在《可憐的東西》各個角落,而尤格藍西莫開始要做的,是摧毀秩序,更精準地說,是重探男人的制序——而這是知識與權力堆疊而成的世界,所以死亡後的艾瑪史東,帶著重構的身體與新生的腦袋(別忘記是性愛帶來的好奇心)踏上旅途,試圖看到另一種樣貌。也因此,《可憐的東西》在此成為了一部女性公路覺醒電影,尤格藍西莫緊接著在「里斯本」篇章進一步探問身體,觀眾在此跟著艾瑪史東的身體積極移動,所以大量採用了移動鏡頭(Tracking Shot),跟隨艾瑪史東透過五感覺知——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探索身體與社會的關係——成了一種身體政治電影。

接著,就能在「里斯本」篇章中發現,視覺從原先的黑白轉為奇幻泡泡糖色彩,艾瑪史東開始品嚐/嗅聞美食、觸撫所見之物,然後,逐步發現了凌駕於黑色城堡之外,這世界更巨大的禮儀規範——這是關於語言(人與人能說什麼不能說什麼)、關於行動(什麼場合該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關於「限制」的世界,所以艾瑪史東不能再隨意便溺、不能再亂摔餐盤,因為,在父權禮儀教養的限制世界中,如同片中所演,妳隨時會被男人賞一巴掌。

「里斯本」篇章中,觀眾跟隨艾瑪史東透過「身體」探索了世界,完成了「身體」的設定;接著,尤格藍西莫在「船」的篇章中找到了「知識」,在「船」的擺渡性移動中,搭設思想覺醒的場域(恰恰如同男性的地理大發現),透過老婦人以及知識份子的啟蒙,攪動思想——於是,艾瑪史東有了第一次哭泣。因為,隨著「身體」與「知識」具備的覺醒之後,艾瑪史東才能看見階級、才能看見貧富,才有了社會,而人與人之間,因為階級、貧富、社會等結構,就有了不公、剝削、殘忍,會悲傷,就會哭泣。

用身體探討主體性

至此,是第二階段的提問,透過性愛與「里斯本」的探索有了身體;藉著書籍與「船」的啟蒙有了知識,那麼,我們就得以思考,身體究竟是否屬於自我,主體性的問題在「巴黎」篇章展開,尤格藍西莫帶著觀眾共同探勘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樣貌——聰明也理所當然的,場域就得是風流的花都妓院。

《可憐的東西》。圖/探照燈影業
《可憐的東西》。圖/探照燈影業

所以,艾瑪史東必須瘋狂地做愛,她必須在百花齊放的慾望以及自我的能動性之中,親自用雙眼觀見數百種的他者赤裸男性,才能用身體,去討論主體,並理解身體(人類)帶來的政治與經濟——瘋狂做愛是必須的,也並不突兀以及噁心,因為從片頭一開始,尤格藍西莫就定調了原始性愛所擁有的愉悅感以及好奇心,這就是推動全片最重要的底蘊慾望。

而在這階段,尤格藍西莫深知社會框架的存在——亦即,性愛與自然法則無法真正遠離群體社會千年遺毒,所以,回到最終,以性愛為名的艾瑪史東,回到了資本經濟,也在其中嚐過社會主義的矛盾——這就是人類與社會。最後,繞巡歐洲一周(還是如同男性的地理大發現),辯證了「身體」、「知識」、「社會」的結構關係回到「倫敦」篇章,尤格藍西莫終於在此讓權力的極端現形——槍桿子出政權,男人害怕到必須緊緊握著槍,才能主導世界。終於,尤格藍西莫最終回溯了艾瑪史東(女性)的源頭,要觀眾理解,開場被逼上末路從橋上一躍而下的死亡(那顆上帝視角的鳥瞰鏡頭)的背後成因——答案就是握著槍的男人。

《可憐的東西》。圖/探照燈影業
《可憐的東西》。圖/探照燈影業

書寫至此,事實上,我並不認為尤格藍西莫拍了一部大肆攻擊男性的電影,我以為尤格藍西莫根本目的是在催毀制序、重建權力,更精準點說,是破壞男性自詡上帝(因為那顆鳥瞰鏡頭)所建構的制序。

於是進入結尾,觀眾就能發現,《可憐的東西》一定得要是科學怪人的神話故事,尤格藍西莫就是要在奇幻的蜜糖國度,透過科學怪人的特性——奇幻、錯置、移植、重構、覆寫現實世界,豬頭才能配上雞身,男人與女人的關係,書與槍,才得以換位顛覆。

而讓擁有「身體」與「知識」的女人,重新面對「威權」的男人是重要的,所以,在公路覺醒電影的整體循環後,影像結構的論述就會是:

「給女人一本書,男人會氣到跳腳;再給女人一把槍,男人的腳會被開上大洞;那麼,給女人一本書跟一把槍,女人有了知識與權力,男人就會從暴君變成一頭羊,只能聒噪地啃草,而女人也能穿著華服,優雅地品酒。」最後,尤格藍西莫會笑著這樣告訴你。

《可憐的東西》。圖/探照燈影業
《可憐的東西》。圖/探照燈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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