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網友:
為確保您享有最佳的瀏覽體驗,建議您提升您的 IE 瀏覽器至最新版本,感謝您的配合。

施清元:暫時歇業的鹿港「富貴堂」,與父親的新關係

2022-12-31 15:01 施清元

本文選自《500輯》Issue73我們的結束與開始

2022走到尾聲,我們用六個關於結束與開始的故事,告別今年最後一期專題。你或許也曾參與其中,例如在即將熄燈的公館卡夫卡遇見喜歡的音樂,十年來看了不只一次的《向左走・向右走》音樂劇;你或許會有共鳴,當面對另一個親密的生命,相愛關係是一輩子不會停歇的課題。

我們也邀請四位作者寫下對今年的內外在觀察,將環境氛圍與現象濃縮成關鍵字,成為應對變化的提醒和預期。在2023到來前,某些時空與習慣將從此不再,但曾經發生過的都必定有跡可循,因此,結束也不過是再開始。

施清元

鹿港出生,台大醫學系畢業後赴日本學設計,在台日兩地穿梭工作。2022年中因父親生病,家中包子店「富貴堂」暫時關門,也開啟陪伴父親復健的日子。

「欸,爸爸,你不要又在那邊翻抽屜啦,到底要翻幾次!」

從來沒有想過,我會對眼前這位一輩子從沒有大聲罵過、打過,竭盡所能地愛我們的男人,不斷地拉高聲量指正。睡前,我常會因此被愧疚填滿,特別是當我想到那個夏天的清晨,久疾纏身的他,跌倒,前額著地,一個人孤單地趴在客廳地板上時,究竟懷抱著怎樣的心情,是不是還在想著,沒事沒事,等「粉紅啊(註)」藥丸的效力發揮,就可以爬起來,去店裡備料了。然而,從那天起,嘎嘎作響的攪拌機不再轉動,只有腦內的無數小洞,滲著鮮血。

加護病房裡,你雙眼緊閉,深鎖的眉頭,告知著我們你處在一場渾身泥淖的惡戰中。跪在床邊,我只能握住你那因早年從事木工而充滿傷痕的手,而你回應了我,以每分鐘十來下的頻率,想告訴我,會沒事的,對吧。即使到了病房外,神經外科醫師其手術口罩沒遮住的雙眼,暗示著我要有心理準備,母親與我,在梯廳相擁痛哭。

註_用以治療帕金森氏症

父親中年轉業學做麵點糕餅。 圖/施清元提供
父親中年轉業學做麵點糕餅。 圖/施清元提供

當你醒來時,腦中的拼圖已散落一地。回到家,你整天翻冰箱、翻抽屜,就是想找回這些片段,對吧?存摺,第四台繳費單,太白粉,雞蛋,修容刀,手鏡,行事曆,手電筒,還有一張鄉親跟你借錢的借據。不過你倒是清楚記得市場豬肉攤小哥的、南投筍農的,以及彰化做紅豆沙的阿伯的電話,甚至還向他們叫了貨,送到一個沒有人能付款簽收、鐵門蒙塵的店面,並無辜地問著我們:最近不是有客人訂餅嗎?

兩週前,Google店家頁面收到新的評論,「☆☆☆☆|評語:還ok」。這則時差投稿,固然讓人哭笑不得,但也好像產生了交雜著希望的錯覺,彷彿某個平行宇宙中,位在文武廟旁三角窗的「富貴堂包子饅頭」,這半年來依舊天天水汽蒸騰,而流滿汗的父親,依舊向客人開著「找你兩萬元」的玩笑。

在鹿港文武廟旁三角窗的「富貴堂包子饅頭」暫時歇業中。 圖/施清元提供
在鹿港文武廟旁三角窗的「富貴堂包子饅頭」暫時歇業中。 圖/施清元提供

我棄醫從文,是為了想追逐小小的夢想火光,而父親關掉家族的木工工廠、轉而學習製作麵點糕餅,則是為了提供子女追逐夢想的經濟支援。每週開車往返鹿港與八里,一本接一本的筆記,一盤又一盤的「失敗作品」,雖說失敗,但從後車廂拿出歪頭的天鵝泡芙時,我們彼此的眼睛都在發光。也算是幸運,受到地方鄉親眷顧,父親的中年轉業,慢慢於遠離廟會與人潮的街區站穩腳步,二十多個年頭,無數的部落格文章,打卡,甚至被公視實境節目找上,貼身採訪了一週。

去年年底影片上線,下頭好幾則辛辣的評論,說這對父母太過束縛子女,硬把他們綁在身邊,彷彿折斷了他們的翅膀(背景:疫情爆發初期,父親在深夜電話中,哭著希望我從日本回來),然而,父親倒下後,重新回顧影片,我只慶幸當初被他綁住了,當我坐在病床邊望著他時,我還得以想起這兩年,每天跟著他一起揉麵、切麵、發酵,捏花的景象,那是一幅幅有濕度,有氣味的畫面,4K立體聲,而不是只剩下越洋電話裡,那沒有說出,只能透過「那你要照顧身體喔」展現的,我愛你。

這兩年疫情施清元從日本回台,有許多跟父親一起備料做包子的時光。 圖/施清元提供
這兩年疫情施清元從日本回台,有許多跟父親一起備料做包子的時光。 圖/施清元提供

家裡的時鐘,一直調快了三十分,那來自於急性子的父親,他希望早上上學時,我們看了會緊張、動作會加快,不過現在,我變成了催促者,起床,吃藥,上廁所,去日照,吃午餐,睡午覺,去散步,去復健,洗澡,吃飯吃藥,包尿布,睡覺,每一個流程,希望都能照表精準執行,而他,慢悠悠地梳個頭,修個容,啊,再找個鞋托,鞋托丟到哪裡去了呢。站著等他挺考驗耐心,但有時我會想起,國中時的每個中午,即使創業期工作再忙,颳風下雨,他都會拎著便當站在校門口等我,從未缺席。好吧,我確實該等你。

前幾天,因為採訪工作要出門,臨走前,跟父親報告,並請他要乖乖配合復健。他起身,又在翻櫃子抽屜,塑膠袋聲唏唏嗦嗦,翻出幾張鈔票,「那你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喔,不要餓到」,我在車裡,咀嚼他的溫柔,並任憑淚水淹沒視野。店面的門,暫時是關上了,但父與子探索關係的旅程,現在,還在路上。

父親病後仍常常惦念店裡生意。 圖/施清元提供
父親病後仍常常惦念店裡生意。 圖/施清元提供

圖/施清元提供
圖/施清元提供

◎責任編輯:胡士恩、林亞璇

推薦閱讀

魏如萱:告別《向左走・向右走》,在劇場學到人生受用的功課

萬鏡寫真館Ricor:擁有一間寫真館,留下值得看很久的照片

最新文章

ⒸMinimal、nel CRAFT CHOCOLATE TOKYO

東京巧克力專賣店:推薦3家時髦空間,靜享山椒紫蘇巧克力、可可金時剉冰、巧克力臘腸等創意滋味

2023/02/07

2023魔法森山台南十鼓2/11-2/12登場!5大魔法主題、130品牌齊聚,化身百年魔法小鎮

2023/02/07
剛回家鄉的那段日子,ReWood創辦人陳偉誠過得辛苦,一邊兼職帶團導覽湖口老街,...

小店永豐計畫/ReWood森林循環湖口創生:用一棵樹開創一條產業鏈,循環衍生無限可能

2023/02/07
2017年,「孩子的書屋」團隊創辦人陳俊朗陳爸跟黑孩子們一起蓋了一間咖啡屋,希望...

小店永豐計畫/黑孩子黑咖啡:勇敢是一切的開始,蓋一間讓孩子願意相信未來的咖啡屋

2023/02/07
圖/IKEA提供

IKEA VARMBLIXT燈具!琥珀暖橘、簡約線條,融燈光設計、雕塑藝術於一身

2023/02/06
星巴克草山門市。 圖/星巴克提供

櫻花季到!4間星巴克賞櫻特色門市整理,鄰近陽明山櫻花季、阿里山櫻花季,野餐墊借用賞春日美景

2023/02/04
圖片提供/Taipei Foodie、洪安妮,製圖/500輯

【好味送禮指南】美食KOL Taipei Foodie╳音樂人洪安妮:在味道與包裝上創造收禮新意

2023/02/04
圖片提供/王嘉平、洪逸文,製圖/500輯

【好味送禮指南】Solo Pasta主廚王嘉平╳地科老師洪逸文:把好食物送給理解它的人

2023/02/04
圖片提供/Marco、製圖/500輯

【好味送禮指南】設計師Marco╳Groovy Store店主Roger:分享生活是真正的送禮樂趣

2023/02/04
圖片提供/洪愛珠、馬世芳,製圖/500輯

【好味送禮指南】作家洪愛珠╳廣播人馬世芳:用島嶼風土、地方名物關照朋友

2023/02/02
台灣樂高玻璃咖啡屋LEGO Botanical Cafe2月1日至2月14日信義...

樂高LEGO、浪花花藝聯名快閃咖啡屋!新品「野花花束、乾燥花」上市,自然擬真細節花朵姿態

2023/02/01
兆兆茶苑攜手中間設計研究室以以「屬於當代茗茶」為概念,推出2023全新禮盒「漫漫...

台中兆兆茶苑2023禮盒,傳遞當代茗茶樣貌:「漫漫」、「執壺」兩大系列,藝術家常芷創作細緻主視覺

2023/01/30
位於櫻新町的OGAWA COFFEE LABORATORY一號店由空間設計師關祐...

疫情中前進東京,重新定位自我價值:京都小川珈琲「OGAWA COFFEE LABORATORY」

2023/01/26
搖擺營地禮盒保冰袋,圖|悅飲精釀提供

悅飲精釀啤酒2023年度禮盒!CHILL嗨嗨限定搖擺營地的都市逃離大作戰

2023/01/23

萬秀洗衣店1/25-1/31快閃新宿伊勢丹百貨!攜手日本KNT365、DENHAM、THE聯名限定商品

2023/01/19
圖/Chez提供

台中HAUSINC CAFE進駐百年建築1035 collab:復古俐落氛圍,延續老屋氣質

2023/01/19
圖/Amankora提供

不丹王國全面開放!古老宗堡、不丹小徑與安縵喀拉5座小屋,全新視角探索避世佛國

2023/01/19
星巴克進駐市定古蹟打造南部首間舊建築門市——台南文創門市。 圖/星巴克提供

星巴克台南文創門市開幕,進駐紅磚瓦、藍窗花古蹟:藝術家顏振發手繪牆面,5款在地特色商品登場

2023/01/18

回應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