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溪谷裡思索的哲學家——《群山之島與不去會死的他們》第二季：溪降者李佳珊

人類體驗時間的方式是一種進程，從未知的過去前進到不可知的未來；但是，對上帝來說，歷史全程永遠是現在。 ——強納森．法蘭岑《十字路》

台灣的地質年代在悠長的地球史中仍很年輕，山高水深是它的特點。當攀登者在台灣的山野間穿行，幽深的溪谷同時擁有雙面性格——既是溫柔的陪伴，有時也是洶湧的阻礙。

溪谷提供登山者源源不絕的水源，是天然的「取水處」。但水面之下，時常潛伏著漩渦與暗流，橫渡時一不留心，便有可能召來極端危險。

在溪谷來去是一項技術性很高的活動，所謂「溪谷玩家」不只要會讀水，懂得安排撤退路線，深諳預判天氣之道，更要有清明的腦袋和細膩的心。以上這些特質，李佳珊全數具備，她更有一種本事，能把隊伍集結在一起，在她的意念下完成幾樁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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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之島與不去會死的他們》第二季第二集〈深淵驚現嘆息灣〉，某種意義上幾乎是她和導演程紀皓的共同創作。程紀皓和多數登山愛好者相仿，對溪谷比較陌生，而李佳珊早年從成大山社的訓練體系中培育出來，對攀登、溯溪乃至後來投入畢生心血的溪降都很有鑽研。

在她的帶領下，程紀皓和《群山》的工作人員深入湍急的溪谷，遭遇拍攝技術與心理難關的挑戰。也重返多年前由李佳珊和成大山社的夥伴一同發現的嘆息灣，那美麗如人間淨土的嘆息灣，對劇組是歷盡艱辛的初來乍到（那是《群山》開拍以來天數最長的一趟遠征），之於李佳珊，則是重新觸摸到一個珍貴的回憶。

「以前的探勘路線，也變成傳統路線了。」即將抵達神祕的嘆息灣前，李佳珊在鏡頭前感嘆道。

我好像也能理解李佳珊的心態，那種有些事不需要再做一遍的性格。一如程紀皓被她的「探險心」不斷推動著、突破著，甚至刺激著。當其中一人說：「讓我看看你的能耐！」另一個人就用行動去回應。

波蘭攀登天王歐特克．克提卡曾說：「未知數遠遠勝過已知的，才是貨真價實的冒險。」點頭答應成為《群山》的主角，甚至在鏡頭前「供出」自己的家庭故事，對於在顫慄溪谷中通常游刃有餘的李佳珊，是另一種探險。

而對深思熟慮的程紀皓，慷慨地釋出敘事的權限，讓被攝者和他一起寫故事，讓這個既有時間寬度也有空間深度的故事，帶領他的鏡頭、身體和組員到達一個過去未曾想過的境地——無論路途迢遙的嘆息灣、野蠻壯絕的初見溪，還是台灣「戶外影集」的全新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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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驚現嘆息灣〉幾乎可以從系列影片中獨立出來，本身成為一部傑作。它有幾幕第一次被台灣導演在野外拍出來的富含電影感的鏡頭，有充滿張力的雙重敘事線，更有海島上多元開展的探險風景。而它的靈魂，奠基在兩個「人生探勘者」彼此毫無保留的坦誠相見。

一個是在溪谷裡思索的哲學家，她習慣孤獨。一個是心思抒情敏感但行動果斷堅毅的影像工作者，他按下時間的快門。

導演能讓作品擁有全知觀點，但程紀皓不想當上帝。他在探索的路上找到了李佳珊，看見她所站立的「當下」。拍攝這部影集的過程，就是兩人同步（synchronize）的經過，劇本在幽謐的山徑和滾滾激流間，被共同的經驗書寫完成。

當導演的未來追上了主角的當下，觀眾也在深邃的溪谷中，體驗到存在的瞬間。

群山之島與不去會死的他們 第二季播映連結

導演 程紀皓｜製作人 詹偉雄｜主演 呂忠翰、李佳珊、張國威、巫瑪芙、馬詠恩

播出｜6/29起，每週四晚間九點，公共電視首播、公視+ 4K上映

◎責任編輯：胡士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