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ue 130｜最好的10台車／黃婷╳Toyota RAV4：沒有導航的環美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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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我到美國中部的愛荷華州念碩士，觸目是滿山遍野的玉米田，公車幾小時才來一班，到距離住處最近的沃爾瑪超市要開20分鐘車，沒汽車的人寸步難行。大雪紛飛的冬天，我上ebay選了台黑色的二手Toyota RAV4，它從遙遠的加州被一輛超大的卡車運送過來，此後我便喚它小黑。當小黑緩緩從卡車上降下來，風塵僕僕的灰黑身上，披著點點晶瑩的雪花，莫名有股悸動從我心中湧出。那是我人生第一台四輪仔，1999年出產的日本車，九千美金，入手前我甚至沒親眼看到車，就這樣交給了緣分。

如此，小黑為我在留學飄盪的人生狀態中，提供了無以名狀的安全感。想家時，獨自在小黑的駕駛座上流眼淚；學業不順利時，它帶著我馳騁、放飛心緒。每隔一兩個月，花八小時來回跑一趟芝加哥中國城，修剪我那美國人不熟悉的東方人短髮。台灣同學只要一坐上小黑，就放進一片五月天CD，打開車窗，迎著風雪大唱〈瘋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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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士畢業要回台灣之前，我規劃了一趟環美公路旅行，算是跟小黑告別的儀式。從位於中部的愛荷華州往西出發，經黃石公園，接西雅圖，沿絕美的加州海岸公路，抵達舊金山時接上從台灣飛來的老爸，接著下行到聖地牙哥，再往東穿越大峽谷，經新墨西哥、德州、密西西比、到佛羅里達的美國最南角，上行北卡、紐約，繞了一圈切回愛荷華。全程兩萬多公里，跑了美國37個州，53天換算下來，平均一天開將近400公里路。我始終霸著方向盤，把開車天賦遺傳給我的老爸，都碰不上一點邊，只能一直當乘客。

那是2003年，沒有google map和訂房網的年代。帶著一本半開大的美國地圖集，在密密麻麻的公路圖上，我按圖索驥，尋找景點，幾乎把書翻破。住宿則是靠著一本AAA（美國汽車協會）出版的汽車旅館手冊，每天開車到天黑，就在當地找便宜的motel落腳，那是安撫人與車一日疲累的小窩，就像是武俠小說裡四處打尖的俠客。

那趟環美之旅遇過狂暴的雨、顛簸的路、茫茫的霧，而小黑沒出過一點毛病。如今開車已離不開導航的我，也幾乎難以想像二十多歲的自己，是靠著紙本地圖闖蕩美洲大地的。那時沒有卡可以打，所有足跡的印記，只留給我與老爸跟小黑。回到起點愛荷華州，我把小黑賣給台灣同學，帶走了車牌回台灣，至今留存，紀念一段青春。出社會後，每每想回美國再來一趟公路旅行，卻總抽不出時間；才領悟到年輕時一段長達兩個月心無罣礙的流浪，有多奢侈。

本文選自《500輯》Issue130「最好的10台車」

關上車門，車裡發生的一切因私密而濃稠，與誰或是與自己去到哪裡；打開車門，已經和出發拉開距離，心情因而落地或開闊。車子承擔日復一日的需要，陪伴偶爾想要的探險，保有選擇移動方式的自由。與車為伍的路途累積成生活，從中看見我們是如何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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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黃婷

◎責任編輯：林亞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