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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會變成大人?《聯合文學》總編輯王聰威:能夠不愧疚地看著對方的眼睛,坦白地承認自己讓對方失望了

2020-09-25 17:09 王聰威

《編輯樣Ⅱ:會編雜誌,就會創意提案!》是知名作家與雜誌人王聰威主導的《聯合文學》...
《編輯樣Ⅱ:會編雜誌,就會創意提案!》是知名作家與雜誌人王聰威主導的《聯合文學》,於2014年至2019年進行全彩大開本改版歷程的完全紀錄。 圖/聯經出版提供。

你是什麼時候覺得自己變成大人了呢?我覺得變成大人這件事,以我來說的話,並不是一次就能變成的,而是有好幾次,在那樣的時刻,有時候是一瞬間,有時候會經歷一小段時光,我會感受到「啊,像這樣沒錯,我已經是個大人了。」的心情。例如高中時,忘記在哪裡讀到了「懂得享受烤秋刀魚內臟滋味才是大人」,這麼便宜的魚居然有斬釘截鐵的鑑別力,我想原來如此,只愛吃完整塊狀魚肉而且挑剔細刺很多的我還是個小孩子啊,於是第一次試著吃烤秋刀魚內臟,果然用尖尖的筷子弄得一團爛碎,又腥又苦的,但這樣吃完之後,忽然覺得自己比一般高中生成熟許多,畢竟是吃過秋刀魚內臟的人了。

不過,說到吃秋刀魚內臟,當然就是要懂得配酒才算得上大人。唸大學時,大都只是喝喝啤酒或一大缸玫瑰紅汽水調酒這般同學歡聚的程度而已,偶爾去學校對面的酒吧會點杯雞尾酒「古典」(OLD FASHIONED),因為非常貴,(是我一天的餐費)總是小家子氣地小心翼翼啜飲。有一次,我的研究所指導教授找我喝酒,去了一家地下室酒吧,他是熟客,我仍在翻看酒單之際,服務生很快就送來一杯威士忌一杯啤酒,他自顧自地將威士忌一飲而盡,既沒發出聲響,臉色也沒任何變化,手上輕輕搖晃著酒杯,服務生立刻將一杯新的威士忌放在桌上,然後他才像轉換心情一般,咕嚕咕嚕輕鬆地喝起冰鎮的啤酒,問我要點什麼。我當然學了他那樣喝,這麼無拘無束,游刃有餘的喝法,不愧是大人才做得到。(何況是他付錢)

二十多歲剛出社會工作,我幫許多雜誌跑採訪稿,不太重視穿著打扮,總是背個側背包,衣物鬆垮灰撲撲的模樣,好幾次被受訪單位當成快遞小弟,有次訪問一位服裝修改老師傅,他邊受訪邊拉著我的衣服,嘆氣說:「你看,現在年輕人就是這樣,連穿合身的衣服都不會。」我才明白懂得看肩線合不合來挑合身的T恤才是大人,同樣是穿T恤這件事,某次我在辦公室裡看見大牌的時尚總監把T恤裡外穿反了,縫線大剌剌地露在外頭,印花圖案反而在裡頭,我好心提醒他:「啊,總監你衣服穿反了。」他看看我,爽朗地笑了,「我今天就想這麼穿啊。」他說,「不覺得很好看嗎?」我雖然完全不懂這有什麼意義,但聽他這麼一說果然很好看沒錯!那一瞬間,我覺得世界刷得一下子,可以不必乖乖聽媽媽的話地顛倒過來,這就是大人的發言與想法吧!

這幾年,我覺得自己已經變成大人了,是去家庭理髮的時候,不只是剪頭髮,還會讓剛剛一度正在剝豆子的阿嬸幫我修臉刮鬍、做臉、按摩,就差一個挖耳朵還不敢嘗試。(覺得那倒是老人了而非大人)還有一個很大人的是,總算能夠不愧疚地看著對方的眼睛,坦白地承認自己讓對方失望了。至於剛剛過去的那一年,我有了新的,覺得自己變成了大人的時刻,那就是發現自己的眼淚已經哭乾了的時候。是不是很沒用呢?

你呢?什麼時候覺得自己變成大人了呢?

《聯合文學》2019年1月號「給沒用大人的人生歌單」。 圖/取自《聯合文學》臉書...
《聯合文學》2019年1月號「給沒用大人的人生歌單」。 圖/取自《聯合文學》臉書專頁。

Agenda

這是壓倒性暢銷的一期,我們非常擅長做日本流行文化的轉化,敏銳地搭配了當年Mr. Children在臺演唱會的新聞熱度,順利地再版了,而且不只在臺灣暢銷,在推特上,許多日本人紛紛詢問是否能買到本期雜誌,有相當熱烈的討論。不過,這一期在出刊前我們犯了幾個大錯,險些出不了刊。其一是我們原本拍攝了CD封面正封作為封面,但法律顧問認為可能會有侵權的疑慮,因此撤掉重做成現在的樣子。另外一個更慘的是,我們原本在內容裡,使用了大量日文歌詞,然後請作家重譯並寫感想,可是我們並沒有取得日文歌詞授權,當我忽然間意識到這一點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麼,但雜誌已進廠印刷完畢。當然,我們最終還是將印刷好的頁面毀棄,損失了一筆不少的錢,跟作家道歉,編輯小隊在最短時間內重作內容。自豪雜誌經驗豐富,什麼狀況沒處理過,卻像鬼打牆般發生這種嚴重錯誤,我也是蠢得可以了。

◎ 本文摘自《編輯樣Ⅱ:會編雜誌,就會創意提案》,作者:王聰威,聯經出版,原章節標題為〈什麼時候會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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