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劉若英／從為愛痴狂走到各自安好的孤單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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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張專輯六年時間，奶茶劉若英日前發行全新作品《各自安好》，從最早釋出、原為HUSH寫給自己的〈黃金年代〉，她認識超過二十年的火星電台作曲的〈所有相愛的人啊〉接續其後，之後是引發洗版熱潮的同名主打〈各自安好〉。乍聽覺得那把伴我成長的聲音終於歸位，但無論歌曲層次、收斂情感甚至流露的生活跌宕都與從前的作品產生區隔，不離其宗的是，奶茶依舊交出一張誠懇動聽的專輯。

千呼萬喚再度出片，她仍然盡可能照著自己熟悉的步調宣傳，一一述說作品概念與心情點滴。這位長年被封為「孤單代言人」的女歌手，將生活揉合成歌曲，詮釋上引渡感受，封存屬於她也呼應你我的黃金年代。

攜手老戰友捏出三角飯糰

新專輯奶茶找來默契絕佳的葛大為、陳建騏分別擔任製作與音樂統籌，其實三人是多年舊識，但讓觀眾難忘的當屬他們在電影《後來的我們》裡的音樂合作，黃金三角的印象對許多人來說是在當時確立的。「被用黃金三角形容其實蠻不好意思，那應該是娃娃、拉拉和怡良的封號吧，我都說我們是三角飯糰。」奶茶謙虛說道，她回憶早在葛大為讀高中時期就認識這人，當他考上政大廣電系要實習的時候，便把他介紹給當時還在滾石的艾姐謝芝芬，之後他開始幫自己做企劃、寫歌詞。

奶茶笑稱自己是舊時代的人，早年發想專輯的時候，唱片企劃和歌手關係像是家人，企劃時常和歌手混一整年，了解對方喜怒哀樂和生活屬性之後才開始設定。音樂環境生態丕變，現在夥伴大多在開案前才加入，各有優勢沒有好壞，「像這次葛大特地叫我不要找他討論太多，擔心過度熟悉造成想像上的局限，反而是他和建騏的溝通更密切，方向確立後我再針對歌曲情緒表述意見。」

那與音樂圈暖男陳建騏是如何結緣的？「和他第一次合作是在舞台劇上，後來又找他做電影配樂，要不愛這個人實在太難了。」奶茶坦承，有才華的人時常缺乏EQ，但陳建騏不僅才華EQ兼具，又會給人放鬆的感受，「我很怕工作夥伴在事情還沒開始就和我說這不可能，很多東西本來就是在困難裡產生機會，建騏是屬於拋任何想法過去，他都會回應願意try my best的人。」奶茶回想錄製〈所有相愛的人啊〉時經歷三次編曲改動，起初唱完她認為不符合想像，但陳建騏總能在她習慣的畫面感溝通下讓作品圓滿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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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收放之間如實表現生活

「我以前唱歌很衝，某種程度也習慣比較直的歌型，但到了這個年紀，我不應該也沒有力氣再這樣說這些事情。」那個在舞台上使勁唱著〈很愛很愛你〉的女生，如今分配更多時間給表演上的收斂鑽研。去年她趁著難得清閒的時刻，請同事把從前寄放在五月天大雞腿工作室的錄音設備搬回家，反覆練習當自己很靠近麥克風時該如何節制地唱，同時必須克服輕柔時容易pitch不準的狀況。

新專輯開錄第一首就是難度不低的〈黃金年代〉，她說自己一聽到就認定想唱這歌，詞意真切卻深遠，曲子有種掉落外太空的失重感，馬上請葛大為轉達HUSH希望有機會收錄。之前的聲音調整練習派上用場，錄音過程算很順利，奶茶更為感謝的是這麼多人陪她嘗試新方向，讓她想做到的lay back擴散至整張專輯。

這位把眾多情歌唱進人心的表演者，在音樂上並非沒有做過破格挑戰，於2013年發行的《親愛的路人》專輯中，五月天瑪莎為她監製多首生涯少見的輕搖滾，圓了她想當rocker的夢。「我清楚自己在做的是流行音樂，玩得爽當然重要，但即使很喜歡專輯裡的誠實一曲，但各自安好無論在宣傳發揮和MV呈現上都更有想像，選擇主打歌需要經過更全面的考量。」

人比自己想得堅強也脆弱

作為長年在鎂光燈下、一言一行容易被放大檢視的明星，走下舞台究竟是怎樣面對日常生活？「人在面對巨大悲傷時會異常冷靜，但我常常在為小事崩潰，即使被擊垮的那個點在旁人看來無足輕重。」奶茶把這些年的反芻透過專輯表露，像是生老病死與孤獨、愛情的各種面貌，生命裡太多事情無法和預設相同。在關係裡我們會說難以忍受超過一週不碰面、絕對做不到停止出國旅行，現在好像也都接受並且習慣，「很多理所當然已經消失了，我們某部分都比自己想像的來得堅強，同時也比自己以為的還要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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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其實不是奶茶嚴格避諱的問題，無奈閱聽生態容易放大每句隨口回應，「孤單代言人一直是外界給我的封號，但真實情緒只有自己知道。無論一個人、兩個人到現在有了小孩，幸福與孤單可以共存，生活會有不同面向的感受。」她很難忘記結婚後不久去美國當五月天演唱會嘉賓，在台下單純因為聽到一首歌而落淚，助理連忙叮囑千萬不要被看到，免得被貼上不幸福的標籤，「我當時傳了一個訊息給阿信，告訴他我現在最大的悲哀就是不能悲哀。」人是感情豐富的動物，要怎麼做到對美景無感？但一對特定事物抒發就被解讀成感情出現危機，隨著大量捕風捉影而來的結果就是壓抑。「Life is going on. 生活無法因為你的悲傷停下來，但快樂也不會因此不來找你。」

在歌唱事業之外，先不提奶茶初執導演筒迎來的巨大成功，她在演員這個身分上實在耀眼。能精準詮釋這麼多生活並未經歷的角色設定，這樣的解讀能力有辦法複製到音樂上嗎？「戲劇是美術、攝影、台詞等諸多面向的集體創作與氣氛營造，可是專輯很赤裸，聲音是難以騙人的。」無論音樂或戲劇，其實奶茶絕對有更多產的能耐，但她篤信每首詞曲、每份劇本都是別人的孩子，如果不適合卻硬要卡著那個位子，既糟蹋別人也傷了自己。

從來不曾忘記走過的階段

「每回聽到別人說聽我的歌長大，表情雖然是翻個白眼，但心裡都好高興。」只要奶茶走上舞台，沒唱〈後來〉或〈成全〉很難全身而退，沒有為此生厭過嗎？她說那些抱怨都是嘴上玩笑，真的從沒有不願意再唱的念頭，「即使已經遠離那個階段，但每當後來前奏一下，我就會想起早年緊握麥克風的忐忑、在愛情裡的卑微，我回憶不只是我的後來，也在唱屬於每一個人的後來。」奶茶早就理解那些期待背後代表的是和大家一起走過的生命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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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大眾多半認定奶茶文采出眾，她卻覺得歌詞是自己的罩門，押韻技巧並不好，句子也時常過長。但她深受西洋經典歌曲〈Famous Blue Raincoat〉影響，希望讓一封書信成為音樂作品，新專輯最後決定收錄的歌曲、陳建騏作曲加上奶茶作詞的〈今天我生日〉於焉而生。「我長年習慣用紙筆或電腦記錄生活，當下沒有任何目的性，遇到作品要描述心情時就會回頭翻，那時候才明白什麼叫少年不識愁滋味。」

這張專輯裡的〈誠實〉一曲，葛大為寫下這樣一句詞 ──「我又何嘗想／永遠當天使」奶茶表示每次唱到都像一種自虐的和解，就像我心中最美的劉若英是穿著俐落白襯衫或素色洋裝的她，但這種期待不該變成束縛，「我從來沒有停止做過我自己。」從濃烈的〈為愛痴狂〉走到輕訴的〈各自安好〉，所有的改變都根基生命，如同她自己對於全新作品的解讀，「我希望它是豐富的人生點滴，一切未完待續。」

◎ 責任編輯：翁家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