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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字的人】寫書法也是在寫自己的心,專訪藝術家許志強:人生經歷成為我的墨色,我的運筆

2021-12-09 16:12 黃怜穎

許志強的長年透過書法、木作家具創作,他的藝術世界就是佛法,寫字是檢視自己內心最好...
許志強的長年透過書法、木作家具創作,他的藝術世界就是佛法,寫字是檢視自己內心最好的老師。 圖/黃怜穎攝影

書法對許志強而言,是一位非常好的朋友,是可以陪在身邊照映自心的一方明鏡,「有時候我們會看不見自己,當你很有勇氣用旁觀者的角度看著自己的字,你就會看得見自己。」持續寫,也持續透過書寫檢視自己:向外奔馳的心,讓字寫得浮,越往內追求的時候,智慧會越來越跑進字裡面,「書法也是最好的老師。一輩子有這樣一位老師,要走偏很難。」筆墨一落筆,「你的裡面是什麼就是什麼。」無法掩藏的墨色表情,皆是內在狀態的如實呈現,書法就是心境。

白天蓋房子,晚上寫書法

就讀東海大學美術系大三的時候,許志強受素人的畫所觸動,決定先放下藝術,以工匠素人的身份探索生命,1993年,回到家鄉鹿港開始以傳統工法建造「靜簏苑」,除了是家屋,也是花上20年所打造的一處承載東方藝術美學的工房和學校,因系上蔣勳老師的鼓勵,邊蓋房子邊幫畫廊做畫框,從工藝慢慢走出一條路來,「那個時期我白天做粗活、蓋房子,晚上寫書法,書法對我來說是調養,透過寫字調整身體的勞累跟疲憊。」

掛在禪堂的一幅《心經》,正是開始蓋靜簏苑時所寫的字,許志強藉由每天夜晚寫書法讓身心獲得充份的休息,通常是抄經,「寫書法讓我進入一個非常協調、平靜的世界,讓內在進行很深層的收攝。」筆墨之間,手帶心,把火氣消化掉,進行著心的修煉。寫在粗麻紙上的毛筆字《心經》,有種雕刻感,對比後期同樣寫在麻紙上較為圓潤的力道,二三十年過去,生命的淬煉在各自的時空產生不同的力量。

許志強於一九九七年所抄寫《心經》。早期請紙廠製作粗麻紙,毛筆運行於紙上會有種刻進...
許志強於一九九七年所抄寫《心經》。早期請紙廠製作粗麻紙,毛筆運行於紙上會有種刻進去、乾擦的感覺。 書法/許志強、圖/靜簏苑提供

許志強常常喜歡用大筆寫小字,用小筆寫大字,掌控筆運行的狀態要非常地專注。也讓自己...
許志強常常喜歡用大筆寫小字,用小筆寫大字,掌控筆運行的狀態要非常地專注。也讓自己不依賴慣性寫字,而能在藝術裡保持初發心。 圖/黃怜穎攝影

檢查自己的心

前年許志強寫了《平淡天真》,他形容這是寫字歷程中所遇到的一個很困難的轉折點,寫了二十多年,筆拿起來通常很自然地寫,那回突然要寫「平淡天真」時,看著字、試了幾次,最後等了三天才寫,「我必須很清楚知道、去檢視自己,我差不多整理了三天,要真的平淡、真的天真,才寫得出來。」如同畢卡索曾說,他終其一生追求像孩子一樣地畫畫,那種回到最初心的狀態,藝術的難也就難在這裡,「保持天真很重要,這就是功課。一路到現在,如果天真不見了,變世俗了,如果你有在寫字,字就會告訴你。」

許志強並不特地練習書法,早期把寫字當作休息,漸漸發現隔段時間,會感受到自己在字裡行間的進化,「有天我明白了,我的工作跟書法是一體的。掃地也是在寫字,工作的時候把材料拿好,塗裝時的手也跟寫字的運行相同,當我在剖木頭、刨木頭都是在運筆。」現在的他,工作當中都在為寫字做準備,不需刻意為書法創作準備好幾天,累積了近30年的基本功,前年才完成了可隨時轉換的自如狀態。

最一開始寫書法,許志強會盤坐於矮桌前,十年前某天,站著寫好一幅《阿彌陀佛》,從此他都站立寫字,他發現這麼做讓生活、工作跟書法的互動又更內化:站著寫字的運筆和工作時的姿勢幾乎一致,呼吸吐納間,心的力量匯聚於此,外在也是內在,合一。

寫於2018年。許志強長年透過書法檢視自己的心,前年遇上的挑戰是這四字,整理了三...
寫於2018年。許志強長年透過書法檢視自己的心,前年遇上的挑戰是這四字,整理了三天,必須確定自己是真的平淡天真才落筆。 書法/許志強,圖/科元藝術中心提供

靜簏苑的禪堂,一處內凹的僻靜角落。對許志強而言,空間裡的美學也可以是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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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簏苑的禪堂,一處內凹的僻靜角落。對許志強而言,空間裡的美學也可以是書法。 圖/黃怜穎攝影

一切唯心造

「你想把書法寫好,不是練字,要練心。以前蔣勳老師在教我們藝術的時候,他教美學,不教畫畫技巧,而美學就是藝術的心。」回到源頭,把心鍛鍊好,自心的世界如是美好的,創作出來的一切就會是美好,而許志強的書法之心和他所打造的空間、藝術與生活,數十年間已融為一體,指向禪堂一面木窗,「因為用了簾子,從這邊看出去,對我來說它就是一幅水墨畫,不是窗戶。」另面窗光影灑進,樹木景物像排列的字,自成畫面美學,在他心中也是書法。

許志強五歲就立志要當畫家、藝術家,五十多歲和五歲的他有相同的初發心,這座「靜簏苑」藝術叢林、台中大里菩薩寺的空間木桌椅皆蘊含他寫字時的心力和體悟,書法是活的,是有生命的,「我從小到大的心路就是在寫書法,這些經歷會變成我的墨色,我的運筆。你在做的一切事情,就是你的心。」

「無諍」的意思是所有的起心動念它都是圓滿的,跟寫書法一樣,筆筆都是圓滿,筆筆都是...
「無諍」的意思是所有的起心動念它都是圓滿的,跟寫書法一樣,筆筆都是圓滿,筆筆都是收藏,筆筆都是往內在走,能這樣過一生,也是無諍。許志強提到這是佛陀的世界,也是書法在追求的至高境界:你看到的不是字,是一個內在的世界。 書法/許志強、圖/科元藝術中心提供

通往靜簏苑禪堂的庭園。早晨掃地跟寫書法一樣,掃地也是在運筆寫字,也是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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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靜簏苑禪堂的庭園。早晨掃地跟寫書法一樣,掃地也是在運筆寫字,也是修行。 圖/黃怜穎攝影

◎責任編輯:胡士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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