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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人但唐謨/永遠的美男子:坂本龍一

2022-12-15 14:06 但唐謨

本文選自《500輯》Issue72坂本龍一

70歲的日本傳奇音樂大師坂本龍一,日前宣告再度罹癌,他形容「可能是最後一次」的線上鋼琴演奏會《Ryuichi Sakamoto: Playing the Piano 2022》於12月11日發表:琴鍵旁站立著一盞燈,不變的俐落白髮與眼鏡,琴聲與呼吸聲,由黑白影像記錄成詩。總是喜歡把目光望向未來的坂本龍一,用此刻的身體,將12首經典之作演繹成新曲,我們因而能夠短暫見到美妙的未知之地,把祝福存放於心。我們談論這樣的坂本龍一,關於音樂、生命與創造。然後不會忘記在心底小小說一聲:「Merry Christmas Mr. Ryuichi Sakamoto.」

關於男性的記憶

在遙遠的1980末世代,曾經激盪過一場讓少女/女生/女大生瘋狂的小波瀾。一部電影,一個盛世美顏的男子,整個啟發了台灣女性對於男性美的想像。那個遙遠的世代,畢竟還是封閉保守,大眾文化中男性的形象的塑造,還是崇尚陽剛的異性戀,例如《報告班長》中的猛男阿兵哥。比較另類的男子,常會被視為毒蛇猛獸。著名的影評人李幼鸚鵡鵪鶉小白文鳥幼年時就曾因為一頭長髮而在西門町被警察攔下強迫剪髮。當時的社會對男性想像是如此貧瘠無味。直到有一部電影《俘虜》出現了。這部大島渚導演的作品有多層次的內涵,包括對軍國主義的批判,西方與亞洲的相異衝突,榮譽的浪漫幻想等等。但是這部片到了台灣,大家的關注,似乎只聚焦在一個人:坂本龍一。直到今天,提到了坂本龍一,很多人還是會直覺地說:「他好帥喔!」

1980年代的坂本龍一。 ©《B2-UNIT》
1980年代的坂本龍一。 ©《B2-UNIT》

第一個腐女偶像

帥的男性很多,但是真正能夠投合女性品味的非常稀少。主流電影中的男性大多也風格主流;流行音樂的男性,相對比較另類,尤其是搖滾樂;但是搖滾樂的男性,總愛強調「過度陽剛」,例如袒胸露乳,舞台上展現暴力、粗野,以彰顯搖滾樂的放蕩不羈,是一種「性感」。如果你喜歡搖滾樂,似乎也得被迫接受這份過度的陽剛。然而在1980年代,從英國興起了一股新的音樂男性,他們會濃妝艷抹,或者造型妖異,或者梳妝整齊,和過去誇張粗野的搖滾歌手形象截然不同。搖滾樂陽剛的傳統與「花枝招展」另類男性之間的衝突與異同,在美國導演陶德海因斯的電影《絲絨金礦》又討論到。片中的兩個樂手,一個陽剛一個陰柔,表面上劍拔駑張,其實彼此卻相濡以沫,互相愛慕。《絲絨金礦》所影射的正是伊吉帕普(Iggy Pop)與大衛鮑伊(David Bowie);而大衛鮑伊也是《俘虜》中讓人尖叫的另一個美男。

大島渚或許真的冰雪聰明,找了這兩位同是音樂家而且正值盛世容顏的男子來演繹故事中男性之間錯綜複雜的愛恨之情,以今天的思考,這就是BL啊。片中兩人彼此傷害的恩怨糾葛,就是BL的「虐」;但是後來兩人「發糖」的吻戲,卻是致命的衝擊,一種更深層次的BL意涵。遙遠世代的女性,看到了《俘虜》,看到了這份超脫異性戀的絕美之情,以及從未體驗過的男性美。她們瘋狂了,她們是台灣的第一代腐女。

大島渚找了坂本龍一(左)與大衛鮑伊(右)兩位同是音樂家而且正值盛世容顏的男子來演...
大島渚找了坂本龍一(左)與大衛鮑伊(右)兩位同是音樂家而且正值盛世容顏的男子來演繹《俘虜》故事中男性之間錯綜複雜的愛恨之情。 圖/電影俘虜劇照

香噴噴的搖滾歌手

腐女們著迷於不存在於人世的絕美愛情,以及不容於人間的容顏。坂本龍一的質感,就是只應天上有。他的五官帶著東方古典的氣質,舉手投足卻流露出那種屬於音樂才情的浪漫奔放,嘴角上的一絲桀驁,迷倒眾生。他看起來永遠乾乾淨淨的,即使在《俘虜》那樣一個沒有歡樂,灰塵飛揚的犯人營,即使穿著僵硬的軍服,他面容中那份飽受壓抑的哀怨,依然融化了每個人。你很難想像他會流汗,感覺他好像剛剛洗完澡,甚至可以聞到沐浴乳的香味。他的臉刮得乾淨,頭髮梳理得好像剛剪完髮,身上合身的西裝襯衫,但是配色配件上,卻又玩點小壞壞,展現他的叛逆面。他有時也會上點妝,塗上點眼影。感覺些點妖,仍然man到不行。坂本龍一的風格告訴我們,你不用嘶吼、粗野,不用穿爛牛仔褲或者鞋跟被壓扁的converse,你可以很妖、很乾淨、很香,依然可以當個搖滾歌手,依然可以大肆噴發你的陽剛。

1982年登上雜誌封面的坂本龍一。 圖/取自網路
1982年登上雜誌封面的坂本龍一。 圖/取自網路

音樂/風格/造型的軌跡

坂本龍一的音樂生涯初期擔任YMO樂團的鍵盤手,玩電子、實驗、搖滾,在當時前衛得不得了,今天回顧起來,好像一場精彩的電玩音樂表演,這形容雖然有點戲謔,他們的音樂確實影響後世巨大。年輕的他玩起音樂就像他鮮豔的造型,他的動作好像速度中的流線,一場手指的舞蹈;後來他的音樂漸漸轉型,尤其是《俘虜》的配樂。在當時還沒有什麼版權觀念的台灣,《俘虜》主題音樂中的二十多個音符,也是許多大學生玩劇場時超愛拿來偷用的東西,至今提到他,馬上會想起/響起的,也是這串音符。

YMO時期海報。 圖/取自網路
YMO時期海報。 圖/取自網路

從此之後,坂本龍一的音樂,好像從熱熱鬧鬧的電子節奏,變成了古典氣質的電影配樂。他的音樂中沒有了嘈雜,卻多了古典、環境、極小限的成分。或許也是年紀漸長,手指的動作無法再跳熱舞,他的手指變成了與大自然之間的共鳴器,音樂開始呈現空靈、空間以及環境感,好像可以拿來當藝術電影配樂。他從色彩斑斕的狂飆年少,逐漸慢了下來。他的造型風格,也漸漸變成黑白、沈穩、低調,配上濃密的白髮。他其實並沒有變多少,甚至更有型了。

對於迷弟迷妹們,坂本龍一不僅是音樂的、時代的記憶,也代表著一份對於男性身體/顏值/男子氣概的另類體驗。他整個人生那份man到不行的個人氣質,也將會成為歷史的標記。

◎責任編輯:胡士恩、林亞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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