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ue 102｜最好的10件老物／張博傑╳吹製玻璃杯：時間成就的不完美

2024/03/17 張博傑

本文選自《500輯》Issue102「最好的10件老物」
人生在世僅是體驗一小段歷史，而我們幸而能透過器物，與某段無法重來的時間產生交集。此期專題跟著器物去到不同的時空與文化，也看見老物一起生活的可能；它是啟發創作的線索、是分享藝術的方式、是豐富日常的樂趣、是家庭情感的傳承，更蘊含一種生活態度的提醒。

張博傑｜創作人，經歷建築與新媒體藝術訓練，現為臺中國家歌劇院駐館藝術家、真真鑲嵌玻璃研究所研究員，也是朝業餘幽默家之路邁進的老派摩羯男。圖／張博傑提供

吹製玻璃杯｜日據到民國初時期的玻璃小杯，完美製造出不完美的直率模樣，如同一個真實（甚至中二）的好友，不需要拐彎抹角的舒適交往，自在且輕鬆。圖／張博傑提供

六年前我將品牌命名為「真真」，「真」是暗示物質性的真實，你必須要用符合物件材料的工法、溫度、製程去與它相處，經歷過無數實驗後完成一個物件，它會回頭跟你說聲謝謝，謝謝你願意用時間去認識製物的關係；這也回應到我自己的生命課題，啟發我如何在與物質相處的過程中，了解「真實的樣貌」，並逐步練習成為一個真實的人。

每當使用老器物時，我會思考從前的人們如何在有限材料與技術下製作，怎麼用底片去捕捉光影、怎麼用磁帶黑膠放樂、怎麼發展製程工具；其中杯器是我去旅行時一定會搜集的品項，從現代製程技術下的高品質產品，到各種媒材的工藝師作品，也包含上一世紀人們日常使用的器皿——我會想像這個老物件從出生到現在，經歷過什麼樣的故事？使用者是誰？被放在哪個展示櫥窗多久？抑或是在躺在倉庫中沈睡許久？我如同時間旅人般的穿越。

我收藏了一批日據到民國初期的吹製玻璃杯，當時汽水是非常昂貴的，所以大都會附送小玻璃杯。玻璃杯的容量剛好可將汽水分裝成三杯，讓我了解到「設計分享」的溫度。當時技術無法消除玻璃杯中的氣泡，所以質地充滿大小氣泡且溢散在各處。吹製玻璃使用的木頭模具，會因長時間高溫受熱而慢慢耗損，導致第一個到第一百個產製的杯子模樣漸變；細看會發現每個杯子外型都有些許不一，如開模線裸露、杯壁厚薄不一、杯緣的不同口感、杯底有著海浪般的造型，有些甚至還有木模碳化顆粒與細碎礦物在玻璃內，以現代製程標準來看皆為瑕疵品。

杯中的氣泡彷彿將舊時空封存了起來，帶我看見那個年代人與人的關係，人與物的情感連結方式。回應到我在製作台灣窗花鑲嵌作品時，都會保留玻璃窗塗沾的油漆，對我來說這是時域的證明。在生產以效率為第一優先的現今，我非常迷戀上一代的製作者，以一比一的時間製作物件。讓我意識到所謂完美，是完美無瑕的物品？還是其中有份憨厚老實、真實溫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