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觀察者李清志／Edward Hopper的無人咖啡館

2021/10/08 李清志

愛德華霍普（Edward Hopper）喜歡畫現代都市生活的場景，包括咖啡店、車站、加油站或是餐廳等，關於咖啡館最有名的畫作是「夜鷹」（Nighthwaks 1942），但他有另一幅畫作，也是描繪喝咖啡的場景，卻較少人知道，那幅作品名為「無人販賣機店」（Automat 1927）。

在「無人販賣機店」畫中，一位婦女單獨在夜晚，坐在一家燈光明亮的店裡，啜飲著咖啡。婦女穿著大衣，戴著Art Deco時期流行的帽飾。若是比較霍普的兩幅關於咖啡館的畫作：「夜鷹」與「無人販賣機店」，感覺「無人販賣機店」比「夜鷹」還要來得孤獨與寂寥。

在「夜鷹」裡的咖啡館裡，有三個顧客及一名店員，顧客中的一對男女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另一位客人安靜地喝著咖啡，他或許喜歡自己安靜喝咖啡，如果他真的需要跟人聊聊，還可以找店員說說話；但是「無人販賣機店」畫中，卻只有一個人，一個孤寂的女人，連個可以說話的店員都沒有，只有冷冰冰的自動販賣機。

自動販賣機可說是無人商店的先驅，早期的自動販賣機只是販賣著甜點零食與罐裝汽水飲料，後來有比較先進的販賣機，可以提供熱咖啡，甚至現磨咖啡豆沖泡的咖啡，人們可以在機器上選擇咖啡豆種類，以及是否添加奶油、砂糖，日本後來還出現泡麵機，只要投下硬幣，就會有泡麵落下，然後自動注入熱水，加上調味料，稍待片刻，就有香噴噴、熱騰騰的泡麵可吃。有一次我搭日本的渡輪，船上有一台自動販賣泡麵機，大家圍著機器玩泡麵機，樂不可支。

當然隨著科技的進步，許多熱食自動販賣機紛紛出現，除了熱狗、漢堡、披薩之外，有些辦公大樓還有熱便當販賣機；最近還有人開發出現煮的拉麵機，聽說在科技界的辦公大樓非常受歡迎。

在機械時代中，「自動化」是重要的追求目標。所謂的「自動化」代表著不再需要人工，工人的勞力可以被機器所取代，而且機器可以不用休息，沒有情緒怨言，不會罷工，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時不斷地工作；意味著生產力可以大大提升，而生產成本也可以大大降低，「自動化」遂成為資本家的最愛。

自動化機器雖然可以取代人工勞力的部分，但是卻無法取代人性的溫暖。社區柑仔店進化成連鎖便利商店時，雖然經過些許的陣痛，但是人們很快就接受了便利商店；因為便利商店不僅提供更多元乾淨的商品服務，以往柑仔店的人情味與人性化服務也沒有消失，現在的便利商店甚至提供更多便捷的服務與社區活動。但是便利商店進化到AI全自動化無人商店的卻不是那麼順利，因為缺乏人與人的互動，失去了空間中的人情味，也失去了現代冷酷都市中，原本已經十分稀少的溫情與人性。因為人們還是不喜歡一個完全沒有真人服務，只有冷冰冰機器的商店。

「無人販賣機店」畫作中的女子，在暗夜中顯得格外孤寂，偌大的都市中，唯一深夜營業的咖啡店，卻找不到一個真實的人類，所面對一切，除了機器，就只有機器，好像科幻片中的未來世界一般，冰冷又無情。

霍普這幅畫預告了人類科技進步後的未來世界，高科技機器永遠無法為人類心靈帶來撫慰；人們在都市中，只有更孤寂、更冷漠，走向一個荒涼可悲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