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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工作者顧瑋:做事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只是沒有辦法不做而已

2020-04-24 09:27 楊偉成

顧瑋是台灣飲食領域裡相當特別的存在,有著台大醫學碩士光環的她,總被貼上半路出家的...
顧瑋是台灣飲食領域裡相當特別的存在,有著台大醫學碩士光環的她,總被貼上半路出家的高材生標籤。 圖/吳致碩拍攝

顧瑋是台灣飲食領域裡相當特別的存在,本土果醬品牌在欉紅、分享台灣各時令食材故事的協會台灣好食、位於台北捷運東門站附近的溫馨小店土生土長等豐富創業經驗幫助她發揮更大的影響力。有著台大醫學碩士光環的她,總被貼上半路出家的高材生標籤,她從不將其當成包袱,而是善用自己的拆解重組能力,持續交出漂亮的成績單。

在眾多創業經驗和跨界合作之後,顧瑋在2018年以「喫的咖啡」為概念研發出可可與咖啡的結合,憑藉創新產品COFE吸引不少人的注目。製程之繁複和需要克服的諸多客觀條件她不以為苦,在對自身喜愛付出狂熱這件事情上,顧瑋不太容易輸給任何人。《500輯》請來這位勇於圓夢的飲食工作者,聽聽屬於她的質青時代

500輯:請描述一下25歲的妳是什麼樣的人?過著怎樣的生活?

顧瑋(以下簡稱顧):那正好是我研究所畢業的那一年,和大部分畢業生一樣,不至於到完全沒有規劃。我是念生物做基礎醫學的,前人的正路是出國進修,念完博士繼續做實驗,成立自己的實驗室。指導教授那時候建議我可以往醫學論文編輯的方向前進,因為比起做實驗,我更擅長整理資訊。

在我完成所有的申請考試、備妥出國文件之後,我想著之後好像會有十幾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旅居國外,決定要先做一件有興趣但與學術研究無關的事,於是我去了湛盧咖啡工作。奇妙的是,原本這只是一段回應心中夢想的階段性任務,沒想到待了半年之後,我決定不出國了。你可以說那是衝動,但我覺得更像一種落差,在那裡接觸到的人事物,和我求學時期經歷和感受的截然不同,怎麼可以那麼好玩?

在進湛盧之前,即使我不算一帆風順的人,但大抵來講都是一種有努力就會有收穫的狀態。別人待在實驗室裡通常八個小時,但我要待上十五到十六個小時才能做到和別人差不多,我早就習慣要付出更多才能看到成果。但待在咖啡店的時候,每位同事都做得出來的焦糖布丁,只要交到我手上就是蒸蛋,怎麼樣都做不好,包含沖咖啡也是。前輩們告訴我咖啡滋味的決定關鍵,在它變成熟豆之前就決定了80%,叫我不要緊張放膽沖,因為再怎麼樣都不會影響太多,但事實證明了我就是會嚴重沖壞。原來心想未必會事成,是我當時學到的重要一課。

在顧瑋看來,得要有一些夢想和不切實際才會踏進咖啡這行,就算無法從中得到答案,卻可...
在顧瑋看來,得要有一些夢想和不切實際才會踏進咖啡這行,就算無法從中得到答案,卻可以活出自己的顏色。 圖/吳致碩拍攝

在我做了不出國的決定之後,教授提醒在醫學研究這一行裡,如果我兩年內沒有回歸,那大概就跟不上時代了。但我在湛盧真正的收穫不見得是技能,可能藉此認清一件不適合做的事,但卻打開了我的人際關係,2008年在我創辦第一個品牌「在欉紅」的時候,團隊幾乎都是我在咖啡店認識的人。

500輯:那時候啟蒙妳的人事物為何?

顧:我覺得就是那時候在湛盧咖啡遇到的人。在那之前,會讓我認為厲害的人像是實驗室的老師,非常年輕就得到中研院的傑出院士,但我到咖啡店工作之後,發現這些夥伴都很有稜角,具有明確的喜怒哀樂,不管來自什麼背景,但在沖煮那一杯咖啡的時候,散發出的職人氣質都好有魅力。

在我看來,你得要有一些夢想和不切實際才會踏進咖啡這行,就算無法從中得到答案,卻可以活出自己的顏色。我們因為不同的原因被咖啡串在一起,成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程、難處或困境,可是交流上都沒有防備,那種真誠就是我的啟蒙。

500輯:25歲的妳如何看待挫折和失敗?

顧:如果我有一些和求學時的朋友比較顯著的差異,大概就是我比較不怕失敗,即便在外界看來或許還好,但我的學術生活真的充滿挫折。我不是那種能很快學會騎腳踏車的人,但你可以放著我摔一整天,無論犯錯或丟臉,我都不那麼在意,唯一在意的會是我想學好但沒有盡力。

坦白說,我身邊真的有一些朋友很抗拒失敗,不喜歡自己在泥沼裡的處境,但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過程搞不好比結果更重要。如果我今天聰明絕頂,什麼都考一百分,那我一定不會覺得這些學科很有趣,究竟能從中建立起什麼我也很懷疑。能在非常不擅長的狀況下學會某件事,那過程必然很充實,正因為跌倒會痛,所以踏出的每一步都很實在。

500輯:妳想對那個時候的自己說什麼?

顧:我從來不會覺得哪一步是錯的,但最好的時期真的就是在湛盧咖啡的那時候。當時像一張白紙,很純粹也真誠,就算後來離開咖啡店、和前男友分手,但我真的好懷念。後來我看到阿原肥皂創辦人江榮原大哥講的一句話,他說「青春不負熱情,滄桑不生世故」,我覺得這句話很好地展現在生命過程中,人在尚未滄桑的時候旁人都會非常喜歡,即使那時候的自己是沒有底氣的,心裡卻非常澄澈。

我想和那時候的自己說,妳一定要好好珍惜現在和妳相處的每個人和發生的每件事,因為不管再怎麼美好,終究都會成為過去。

500輯:確定自己要成為飲食工作者的契機是什麼?

顧:契機或說動機,對我來說都是不強烈的,我是那種越做越確定的人。你可能有一百個選擇,問你最後為什麼選擇那百分之一,你不一定說得出來充分的理由。但你在為了那百分之一繼續做的一百個選擇,就會回頭證明你之前的決定是有意義的。

2018年顧瑋以「喫的咖啡」為概念研發出可可與咖啡的結合,憑藉創新產品COFE轟...
2018年顧瑋以「喫的咖啡」為概念研發出可可與咖啡的結合,憑藉創新產品COFE轟動飲食界,並於隔年以台灣茶系列拿下國際巧克力大賞多項大獎。 圖/COFE粉絲專頁

500輯:實踐理想的過程有付出什麼代價嗎?

顧:代價是身邊的人,會讓我劇烈疼痛的只有人。人有時經過爭吵反倒能和對方產生真正的交流,而不只是表面上的交好,但有時候吵過了一個頭,那個人可能完全在你的生命中消失,像是當年在欉紅的主廚。把品牌賣掉之後,我再也沒有看過他,怎麼樣都找不到,我始終背負著這個記憶,不斷回想當年要是怎麼做,就不會把這份交情給賠掉了。對家人的虧欠感也是,我這麼任性需要多大的包容啊,我這個年紀卻還沒有回去照顧自己的家人,其實是非常不負責任的。

500輯:身在這個時代,妳覺得究竟要為什麼而努力?

顧:這個世界上需要很多人做很多種事情,所以努力的原因有很多,透過一件妳認為很重要的事情,設法使其變得越來越強壯,從中你自己也會更加強壯。

既然我們茁壯的契機發生在飲食領域,會進一步希望跳脫純粹滿足口腹之慾,更接近共同參與友善的循環和永續生態鏈中。透過從末端的關注,往前追溯到對人和土地的關懷,越做越深入的時候,那連串循環就會越強壯,進而找到自己的位置。這幾年每當有人問我為什麼會有創業的熱情,都會回答我不是一開始就有一百分的熱情,而是當你願意為了選擇的那件事情去做一百件你不願意做的事情之後,才真正代表義無反顧,所以我最有熱情的當下絕對是現在。於我而言,做事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只是沒有辦法不做而已。

500輯:會給正在努力實踐自我的青年什麼建議?

顧:很多人會說應該忠於自己,盡量嘗試找出願意努力的事情,這絕對沒有錯。但從我的個人經驗來看,其實沒有什麼所謂命定的選擇,每件事情都是透過你的努力才能做成對的,所以不要太擔心當下是否走上正確的道路。在過程中反覆觀望是難免的,把特定人物當成榜樣崇拜也很自然,不需過分緊張,是不是命定不重要,專注在滿足自己在不同階段滋生出的好奇。我會比喻成堆沙包,只要每天站高一點點,下個題目自然就出來了。

每當有人問顧瑋為什麼會有創業的熱情,她都會回答不是一開始就有一百分的熱情,而是當...
每當有人問顧瑋為什麼會有創業的熱情,她都會回答不是一開始就有一百分的熱情,而是當她願意為了選擇的那件事情去做一百件本來不願意做的事情之後,才真正代表義無反顧。 圖/吳致碩拍攝

小檔案

顧瑋

畢業於台大分子醫學研究所,而後選擇投身探索食材的廣闊世界。曾創辦在欉紅、不二味、台灣好食等飲食品牌,現負責土生土長、米通信、泔米食堂總體營運管理。2018年以「喫的咖啡」為概念研發出可可與咖啡的結合,憑藉創新產品COFE轟動飲食界,並於隔年以台灣茶系列拿下國際巧克力大賞( International Chocolate Awards)多項大獎。去年攜手本土品牌印花樂,在大稻埕成立COFE喫茶咖啡實體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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