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奧運】奧運失樂園：兩場瘟疫與百年來的和平夢想

原定去年舉辦而延至今年的東京奧運，跟百年前的1920安特衛普奧運之間，充滿著歷史既視感：都是「後疫情」的奧運。安特衛普奧運舉辦於超過5000萬人染疫身亡的西班牙流感之後，而東京奧運面對的則是已經奪走400萬人命的新冠肺炎。歷史既視感的另一面，則是這兩場百年大疫下的奧運，都飄揚著追求世界和平的旗幟，但也都還離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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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運未曾實現的世界和平

一次大戰與西班牙流感，在1910年代中期，蹂躪了當時西方中心的歐陸。處在德法之間的中立國比利時，無辜地成為烽火點燃地。在列日首戰的六年後，與肆虐超過一年的流感疫情逐漸緩和下，比利時於1920年迎來了和平希望，也成為戰後首場奧運會的主辦國。

為了彰顯和平，安特衛普奧運首次飄揚了奧運之父Pierre de Coubertin手繪設計的奧委會旗。五環代表世界五大洲，加上白色底色則是當時世界各國國旗的六種顏色。五環旗象徵了奧運精神（Olympism）：全世界優秀選手在賽場上公平競爭，進而促成世界和平。

除了五環會徽之外，1920年奧運還開創了施放和平鴿、及運動員代表宣讀誓詞的作法。百年前的誓詞是：我們發誓，為了我們國家的榮譽和運動的榮耀，我們以俠義精神參加奧林匹克運動會。

就如同當時運動員誓詞充滿了國家主義——直到二次大戰後才把誓詞中的「運動榮耀」放到首位，也把國家榮譽改為「團隊榮譽」（honor of our team）；奧運歷史也往往體現了國家與國家間的衝突，跟追求和平夢想的奧運精神相背。

在一戰取得慘烈勝利的英法等國主導下，戰敗的德國、奧匈帝國、鄂圖曼、保加利亞等，都被排除在1920年奧運之外。到了1924巴黎奧運，德國仍然因而沒有獲得奧委會邀請。

奧運的國際衝突，跟奧運「政治中立」的宣示明顯不符。國際政治事實上主宰了百年奧運史，包括1936柏林奧運成為納粹宣傳樣版，冷戰時期美蘇陣營互相杯葛，或者2022北京冬奧的人權爭議等，世界和平尚未在奧運場上實現。

疫情衝擊下的殘破經濟與奧運

1920年春天，歐洲剛剛挺過最後一波的西班牙流感疫情，但仍處於瘟疫隨時再臨的驚懼當中。當時從一戰烽火中倖存的歐洲頂尖運動員，對於流感還是聞之色變。例如擁有三面奧運金牌的美國田徑名將Martin Sheridan，便因染疫身亡而缺席安特衛普。

瘟疫陰影下的戰後比利時，更面對了經濟困頓。百年前的奧運選手村與競賽場館，更是一切從簡。根據史料，奧運選手擠在10到15人一間的宿舍，晚上睡在窄小床板。因為食物短缺，選手的早餐只能分配到簡單的一塊麵包、咖啡與一小隻沙丁魚。游泳比賽在市內運河舉辦，因為河水太冰，許多選手失溫而被「撈出」治療。

跟東京奧運因疫情而「關門」比賽不同，安特衛普奧運仍開放觀眾入場。但因景氣差多數人負擔不起門票，入場觀眾遠少於預期，導致比利時奧委會在賽後破產。但當地一小群鼓吹奧運的有錢人，則從承包工程與各種活動中飽私囊。

這也預見了百年來奧運等大型賽事的命運。分析奧運與世界盃經濟效益的學者Zimbalist就指出，百年來奧運幾乎都賠錢收場：短時間的大筆花費完全無法用微不足道的比賽收入來打平。真有好處也得是長期的，但這也令人懷疑⋯⋯通常只能留下花了幾十億美元興建又要每年花幾百萬去維護的白色大象，還有未來10到30年都還不完的鉅額債務。（梁文傑譯，2016，奧運的詛咒，p.207）

受到政治與經濟綑綁的奧運，從來就難以實現真正的和平。2021年東京奧運在當地疫情而發佈「緊急事態」的困境下，仍然堅持「無觀眾」舉辦，爭的是運動員或運動迷的權益、與世界和平的想望？抑或是主辦國政治人物與國際奧委會的「政績」、以及各方贊助商與跨國媒體轉播的「商機」？

這當然不是奧運導致的問題。世界和平本來就跟奧運無關，因為達成和平的途徑並非賽場跑道，而是人類社會實現真正且完全的自由平等。

◎責任編輯：李奇偉、胡士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