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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行來義的一日生活提案!從屏東來義的山與水,探索天地饋贈與先民智慧

2024-01-26 13:45 郭志暉

雖說在正式從事攝影工作前曾經是位歷史老師,但我想大部分的歷史教育工作者和我一樣,每次遇到原住民的課程章節,總感覺使不上力。即使用盡全力備課,也沒有信心能夠在課堂上將原民文化解釋清楚,深怕一不小心反而造成誤解。幾年的教學經驗下來,發現這樣的無力感不光是來自於課綱設計的限制,更多的其實是我未曾真的貼近部落,沒有機會和熟悉部落社會的人交流,自然會對那些備課內容感到生硬且疏遠。

野行來義的一日生活提案,從屏東來義的山與水,探索天地饋贈與先民智慧。圖|來義鄉刊...
野行來義的一日生活提案,從屏東來義的山與水,探索天地饋贈與先民智慧。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然而幸運的是,這次受到由來義鄉公所主辦,那秋設計工作室、屏方根文化有限公司共籌專案的「Ari!來義野行計畫」邀約,得以跟著由族人們組成,善於規劃戶外運動、山林探險、部落導覽的「來義野行合作社」走訪,懷著向大自然和部落求知的心情,在來義鄉的飛泉山岩之間穿梭,探索天地的饋贈與先民的智慧。

【來義的山】走進山的課本

抵達崑崙坳古道舊來義段入口時,嚮導提醒上山可能會沒有收訊,因此正剛啟程的我便簡單發布了個限時動態,很快就有熱愛戶外活動的朋友認出景色,並興奮地回覆:「這裡超棒的!」

然而,走這條古道除了能挑戰登山,以及欣賞山上往下眺望林邊溪風景之外,對於不擅長登山活動的我來說,更有股親臨歷史現場的期待感。十九世紀時日本歷經明治維新的變法圖強後,琉球與台灣成了帝國向外擴張的目標,於是1874年出兵海外的軍事行動,牽動了日、清、琉球和台灣的命運,是為牡丹社事件。事件影響使清廷將治台政策由消極轉為積極,將深入山林打通前後的政策分成北、中、南三路進行,而崑崙凹古道正是南路之所在,同時也是三路中最早完工的一條,僅歷時四個月。

而我們的目的地「來義舊社」,更是1953年以後才因政府遷移政策而離開的遺址,換句話說這趟登山健行,走的至少是清領後期一路到戰後的歷史軌跡。

走在中央山脈板岩山塊的地形上,我們環繞著山壁前行,腳底下是易滑的碎頁岩,眼前除了看似無盡的山路,沿途亦有日治時引進的咖啡果實、山豬活動過的痕跡與氣味,嚮導不時也會提醒要注意咬人狗(觸碰到會有疼痛與灼熱感的植物)。中途在舊來義部落入口處稍作休息時,望著眼前的「戰歿勇士之墓」,想到那些因受到總督府戰爭動員至南洋參戰,擊退美軍而威名遠播的高砂義勇隊,才爬一小段山路就體力明顯不足的我,打從內心裡佩服且認同他們當時一定是一支驍勇善戰的勁旅!

抵達來義之前做了一些功課,根據史語所學者郭素秋的〈現生族群的溯源研究—以來義舊社為例〉,這裡出土過宋元時期的瓷器、十九世紀日本江戶時代的貨幣,甚至是舊社自己的傳統手作軟陶。

然而再多的紙上閱讀,都不如親眼見到只在歷史課本看到的祖靈屋、駐在所(日治時期原住民地區的基層警察機關,負責治安、教育、經濟等相關任務);親耳聽著站在如同政治中心般的司令台前,上一代家人曾居住過此的嚮導劉雪鳳(Qadeves)和我們娓娓道來那些石板屋群過往;或是親身站在一塊刻著日本姓氏「中村」的水泥碑前,腦海產生各種歷史可能的解釋與想像來得令人興奮。直到下山時仍不由自主地感嘆著,那些戰後被迫遷移的部落族人,竟要帶著石板走我們剛剛的來時路,是多麽艱難的歲月。

再多的紙上閱讀,都不如親眼見到只在歷史課本看到的祖靈屋、駐在所(日治時期原住民地...
再多的紙上閱讀,都不如親眼見到只在歷史課本看到的祖靈屋、駐在所(日治時期原住民地區的基層警察機關,負責治安、教育、經濟等相關任務)。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這趟登山健行,走的至少是清領後期一路到戰後的歷史軌跡。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這趟登山健行,走的至少是清領後期一路到戰後的歷史軌跡。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我們環繞著山壁前行,腳底下是易滑的碎頁岩,眼前除了看似無盡的山路,沿途亦有日治時...
我們環繞著山壁前行,腳底下是易滑的碎頁岩,眼前除了看似無盡的山路,沿途亦有日治時引進的咖啡果實、山豬活動過的痕跡與氣味,嚮導不時也會提醒要注意咬人狗。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親身站在一塊刻著日本姓氏「中村」的水泥碑前,腦海產生各種歷史可能的解釋與想像。圖...
親身站在一塊刻著日本姓氏「中村」的水泥碑前,腦海產生各種歷史可能的解釋與想像。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而我們的目的地「來義舊社」,更是1953年以後才因政府遷移政策而離開的遺址。圖|...
而我們的目的地「來義舊社」,更是1953年以後才因政府遷移政策而離開的遺址。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來義的水】治水用水玩水飲水

水對於人類而言既能帶來災害,也是蘊育生命和創造經濟財富不可或缺的資源。回首凝視台灣開發水資源的歷史,可以看見人們的衝突與合作,以及至今令人讚嘆的大智慧在其中。在這一趟「Ari!來義野行計畫」的旅程中,除了山林之外,對於河川的水利運作設施認識,也是非常具有歷史關懷面向及環境教育的素養。

台灣的熱帶氣候適合甘蔗生長,日俄戰爭(1905)結束後,日本迎來一波空前的投資熱潮,許多資本家開始來台投資製糖業,例如三井財團的台灣製糖株式會社也在1907年進駐屏東平原。然而蔗田的灌溉設施也需要治水工程保護以及穩定的供水系統,因此當時在台灣製糖株式會社工作的鳥居信平,開始調查來義溪水的特性,並與部落接觸推動建造,用兩年的時間,終於在1923年完成了拓展耕地十一倍,深深影響這片土地百年後世的二峰圳。

二峰圳位於喜樂發發吾部落(siljevavav),其部落名的意思除了是「開始登高往上走」之外,走讀二峰圳ari ma siljevavav的導覽隊長賴秋英(Qubi)補充說道, 由於二峰圳屬於伏流水(地表下流動的水)工程,配合「側向溢流堰」調節水源分配,只取需要的水量其餘流回林邊溪,利用地勢使水位落差的重力,不僅解決了屏東旱季缺灌溉水的問題,其主結構體都在河床底下,加上不需電力而是利用重力取水,十分有利於環境和生態存續,效能也不會輸給水庫。

經層層過濾後的水質不僅魚兒清晰可見,適合人們泡腳消暑,更是孕育出部落佳餚的美味源頭。透過「三塊石頭ina廚房」和「自然霆沅」的好手藝,我們在這自然的山林與小溪之間,享受到了青嫩刺蔥的甜香、風味十足的酸肉湯,甚至是今年最後一批採收的珍貴小米,一次又一次地滿足味蕾對世界的探索。

當時在台灣製糖株式會社工作的鳥居信平,終於在1923年完成了拓展耕地十一倍,深深...
當時在台灣製糖株式會社工作的鳥居信平,終於在1923年完成了拓展耕地十一倍,深深影響這片土地百年後世的二峰圳。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二峰圳位於喜樂發發吾部落(siljevavav)。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二峰圳位於喜樂發發吾部落(siljevavav)。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經層層過濾後的水質不僅魚兒清晰可見,適合人們泡腳消暑,更是孕育出部落佳餚的美味源...
經層層過濾後的水質不僅魚兒清晰可見,適合人們泡腳消暑,更是孕育出部落佳餚的美味源頭。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二峰圳屬於伏流水(地表下流動的水)工程,有利於環境和生態存續,效能也不會輸給水庫...
二峰圳屬於伏流水(地表下流動的水)工程,有利於環境和生態存續,效能也不會輸給水庫。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來義的食與宿】來客廳,講給你聽

說起小米,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過去也曾吃過的原住民傳統美食「吉拿富」,那美味實在讓人難以忘懷,因此每當有機會品嚐,我從來不會客氣。但若是要早餐就吃吉拿富,那還真是前所未有,直到我們住進了位於潮州鎮的卡札尼嵐民宿。卡札尼嵐民宿的主人邱慧貞(Elem Kazangiljan),有著一雙宛如施了魔法般的巧手,不管是吉拿富、樹豆豆漿,還是刺蔥粉漿蛋餅,彷彿任何食材到她的手裡,都能夠成為可以瞬間撫慰旅客身心靈的佳餚。

客廳裡除了美食,令我感到更有意思的,是民宿主人的先生羅吉良(Mudasan Kazangiljan)。來自古樓部落的羅大哥,平時除了熱心公益之外,更是對人文歷史有相當興趣,對自己部落的社會文化有相當程度研究的傳統領袖家族一員。

如此難得的機會怎麼能夠輕易放過,於是我抓緊羅先生聊了很多關於排灣族的問題,才明白所謂的貴族社會,不只是很表面的階級差異而已。雖然說現代社會的秩序規範使部落傳統領袖不再具有那麼強烈的政治權力,但部落裡維繫血緣關係的家屋文化,是整個族群的社會結構與倫理的重要基石。羅先生笑說:

「line群組一發,大家都要動起來耶!」

雖然已不再需要上台教書,學校事務已然與我無關,但經過這一趟旅程後,心裡還是有種「要是早點體驗到就好了,這樣教學也會更有意思吧!」的想法。但時間的腳步從來不曾回頭,正如來義世世代代依山傍水而生的部落族人,即便經歷了莫拉克風災重創家園,仍朝向風雨後的驕陽微笑前進,用自己的文化和好山好水,說好部落的故事。

二峰圳位於喜樂發發吾部落(siljevavav)。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二峰圳位於喜樂發發吾部落(siljevavav)。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風味十足的酸肉湯。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風味十足的酸肉湯。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最後一批採收的珍貴小米。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最後一批採收的珍貴小米。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透過「三塊石頭ina廚房」和「自然霆沅」的好手藝,滿足味蕾對世界的探索。圖|來義...
透過「三塊石頭ina廚房」和「自然霆沅」的好手藝,滿足味蕾對世界的探索。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原住民傳統美食「吉拿富」,那美味實在讓人難以忘懷。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原住民傳統美食「吉拿富」,那美味實在讓人難以忘懷。圖|來義鄉刊、攝影|郭志暉

謝志暉,出生於屏東市的攝影工作者。圖|來義鄉刊
謝志暉,出生於屏東市的攝影工作者。圖|來義鄉刊

關於郭志暉

出生於屏東市的攝影工作者,曾任高中歷史老師,過去在課堂上喜歡用史料或文本帶給學生思辨,像是透過瓦歷斯・諾幹(Walix Nokan)的詩作,教戰後原住民面對的社會處境,以及解嚴後多元的社會運動訴求。但由於教甄之路困難重重,加上自覺越來越不能融入教育界的職場,便和太太一起移居嘉義市經營自媒體「下港女子」,拿起相機記錄各地的風土民情,唱是用另外一種方式和歷史對話。

本文節取自《來義鄉刊》2023 Vol.6〈我在文樂默默耕耘特輯

企劃製作|繫。本屋

@責任編輯:elif chan

屏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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