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賀銘專欄／聲塵】請別綁架我的音樂－音樂人Four Tet的經典作品與其版稅之戰

2022/02/18 謝賀銘

據電子音樂平台Resident Advisor報導，知名串流服務裡一首歌曲每被點擊一次，音樂人所獲得的收益約為0.09元台幣，亦即每萬次播放，也僅有台灣大部分提款機領不出來的900元台幣入帳。疫情以來，當現場表演屢遭延期或取消，多數獨立音樂人的收入來源，常就得倚靠串流時代裡，那少到得靠副業平衡生計的作品版稅（由實體販售、數位下載與串流服務所加總）。這個窘境，在英國音樂人Four Tet為了舊合約裡已不適用於串流的版稅比例，與舊東家廠牌Domino對簿公堂後，也再度引起了串流服務是否正在扼殺音樂創作的爭論。

英國音樂人Four Tet為了舊合約裡已不適用於串流的版稅比例，與舊東家廠牌Domino對簿公堂後，也再度引起了串流服務是否正在扼殺音樂創作的爭論。圖／取自Four Tet（www.instagram.com/fourtetkieran）

時序倒轉至千禧年前，化名為Four Tet的Kieran Hebden才二十多歲出頭，正以在電子音樂廠牌Output發行的首張專輯《Dialogue》技驚四座。曾玩了一段時間後搖滾（post-rock）的他，注重的是每首曲子裡精細的結構，電子碎拍、嘻哈脈動和爵士鼓擊在他的音樂裡融貫為一，讓他在那個搖滾、嘻哈、電子正在交錯出各式新興聆聽體驗的時代備受矚目，也因此迅速就被英倫獨立搖滾名廠Domino挖角至旗下。

接下來由Domino所出品的三張Four Tet專輯皆謂經典，《Pause》結合了大量的日常生活聲響，更被認為是開創千禧年後「民謠電子」（folktronica）熱潮的關鍵作品；《Rounds》讓源於嘻哈的Trip-hop類型節奏，與用迴圈（loop）方式縈繞的琴音優雅並行；《Everything Ecstatic》則繞回他深度鑽研的自由爵士（free jazz），將真實樂器的即興演奏與電氣節拍縝密相扣。

由Domino所出品的三張Four Tet專輯皆謂經典。圖／取自Four Tet（www.instagram.com/fourtetkieran）

也因為Domino的「搖滾掛」廠牌屬性，讓Four Tet這段期間的電子音樂製作，滲進了許多獨立搖滾樂迷的耳廓裡，本來一直是美事一樁，然而當時加入廠牌時雙方簽訂的合約裡，所規範的是Four Tet自廠牌所獲得的版稅比例為18%。時間來到二十年後的今天，當大眾的音樂聆聽習慣全面轉向串流收聽，這個版稅比例顯然極其壓縮了音樂人的收入來源（才會出現上述低到令聞者泛淚的串流點擊收益），因此Four Tet在去年公開向Domino要求，應該讓上述三張作品的串流版稅比例提高至50%，並透過法律行動向Domino索賠這筆版稅比例的落差。

但沒想到Domino的表態，竟是先讓這三張專輯直接從所有串流平台上「消失」。對於Four Tet來說，這無疑是個讓他極其心寒的決定，因為這次訴訟並不是一次錙銖必較的索求，而是改變串流與疫情下音樂生態的象徵行動，但所換得的，卻是「下架」這個被迫切割音樂作品於樂迷之外的回應。

Four Tet演出現場。圖／取自Four Tet（www.instagram.com/fourtetkieran）

憶起之前在上聲音藝術的課程時，我有學生談到了Four Tet的音樂給予他的啟發，顯見Four Tet的音樂製作如何影響了各世代的創作者們。近十年來，Four Tet已經先將作品轉至自己成立的廠牌Text Records發表，彼時那詩漾、靈巧的聲響，也越趨舞池化，繼續與當代的電子音樂圈以及舞場共振著。而就在今年二月初，環球音樂（Universal Music）宣布將與Four Tet簽約，取得其所有作品的全球發行權，讓這次噤聲事件暫時解套，上述的三張經典也重回了串流平台上。

無論Four Tet一案的最終判決結果為何（註：Four Tet已表態，如果官司要再上訴到最高法庭，他將無力負擔訴訟費），我們都希望串流時代裡的版稅不公問題，能因此再度被重視，因為串流平台與唱片工業必須共同保護音樂被聽見與分享的機會，以及音樂人的實收，而不是聯手剝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