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日作家張維中／日本「疫苗護照」軼事

2021/08/11 張維中

耳邊猶如仍盤旋著在奧運開幕式轉播中，NHK主播響徹雲霄地喊出「台灣」的悅耳聲音，但此刻的我，卻看見「疫苗護照」上的國籍欄，竟大辣辣地印著「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這行字，瞬間有股南柯一夢的荒謬感。

這天中午，我來申請疫苗接種證明書，俗稱的疫苗護照。日本開放民眾申請疫苗護照的翌日我就來報到了，現場冷冷清清，工作人員比申請人還多。可能因為剛開始，而且打完兩劑疫苗的人還不算多，再加上若沒有出國必要就不會來申請，所以才是這幅門可羅雀的景象。工作人員收走了我的申請表和護照以後，我坐在位子上等候。人雖然少，卻等很久，大概快二十分鐘後才終於叫我到窗口。

工作人員還給我護照，並遞上疫苗接種證明書，請我核對一下有無錯誤。第一行是姓名，依護照上的羅馬拼音印製，沒問題。第二行是國籍，我一看，這可傷感情了！國籍欄上竟然印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英文。這挑動起全台灣人最敏感的神經。我的新版護照封面可是有著「TAIWAN」的大字呢，而簽名頁上雖然沒寫台灣，也是印著「Republic of China」啊，不管照著哪一個打，都不可能出現「People」這個字吧？如果是在其他國家，不了解台灣情勢還情有可原，但這裡可是日本呢。

忍不住搖了搖頭，我指著那行英文，對工作人員說：「是台灣啊⋯⋯」

缺乏NHK主播的氣勢，我的口吻此刻充滿著無奈。

對方臉上閃出晴天霹靂的震撼表情向我道歉。我知道不是他的問題，而是上層核發文件的決定。

但，是無心之錯或是「按照規矩」呢？他請我再到一旁等候，慌張地拿回修改。這一等，又是十五分鐘。這十五分鐘，我猜想區役所人員陷入了無SOP的慌張，而同時我也進入該如何應對結果的沙盤推演。

問題出在那張疫苗護照上的「國籍」兩個字。

如果跟我一樣，是十多年前就來日本的台灣人必然知道，當年我們的「在留卡」（居留證）國籍欄上是被寫著「中國台灣省」的，原因是我們不被承認是一個國家，無論台灣或中華民國，在日本的法源依據上，都不存在。直到「311東日本大震災」後，台日關係大好，局勢才逆轉。在那之後，日本為在留卡的國籍欄做了微妙的更動，變成「國籍／地域」併記。自此，在這個模稜兩可的欄位上，我們終於被寫成「台灣」。

匆忙上路的疫苗護照，制式樣本顯然沒考慮到這部分。而我非常可能是東京都本區內最早來申請的台灣人，他們無先例可循，因此才遭遇這問題。

半晌，我終於領回修改後的文件，這一次是印著「TAIWAN」了。

可是我知道，這份由政府發出的文件，極可能會出事。畢竟那一欄是「國籍」。果然，兩天後我收到來自區役所的信件，告知我表格欄位印製錯誤，請我不要使用那份文件，日後會再補上新版。又過了幾天，我收到新文件，上面依然印著「TAIWAN」，不過那個欄位仿照在留卡的方式，改成了「國籍／地域」註記。

雖然現實仍有許多難以改變的狀況，但這已是日本的最大善意。能夠用這樣的變通方式，讓身在日本的台灣人得以拐個彎而名正言順，當然是充滿感謝的。

一個台灣各自表述，我就這樣歷經了一場打疫苗時沒料到會發生的趣事，還成為史上唯一一個，五天內就擁有三份不同疫苗護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