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觀察者于國華／由酸轉甜的返鄉人生：舞賽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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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檸檬，很容易嗎？」我問林憶茹。她以沉穩的語調回說：「種檸檬不難，但種得好必須下工夫；有機檸檬最怕天牛；有時候一天要『剪』一百多隻！」

那天下雨。我乘坐貨車，穿過瑞穗鄉富興溪，來到林憶茹和父母經營的「舞賽檸檬」果園。樹籬與土牆隔離了外界，園裡寬敞地排列著果樹，一隻黑狗和一隻白鵝朝訪客奔來。彷彿踏入遺世獨立的世界。

「舞賽」是憶茹母親的阿美族名字。十多年前，舞賽為照顧母親從北部返回瑞穗，接下這片田地種植檸檬，豈料原本廠商承諾的市場榮景只是一場泡影。賠了錢、傷了心，但舞賽和先生不放棄，重新種植有機檸檬。

彷彿宿命的召喚，原本在北部工作的憶茹，疫情期間返鄉協助父母經營果園。初期不知道如何著手，想到自己和朋友都在網上購物，於是將自家檸檬以母親名字做為品牌，放上蝦皮銷售。「舞賽檸檬」銷路不斷成長，讓憶茹更有信心。

舞賽檸檬的種植過程，澆灑自家檸檬加黑糖培育的天然酵素，以及補充氮磷鉀的有機肥料。憶茹觀察，新冠疫情之後，消費者很注重食材安全，這是舞賽檸檬可以立足市場的主要原因。

憶茹說，以前在台北生活，並不關心家裡的農事；母親有時候請她幫忙處理一些網路使用問題，還會覺得很煩。但農村缺乏人力，看見父母每天辛勤照顧果園，憶茹很心疼。「種有機檸檬的收入和付出，根本不成比例！」她說，自己做為長女，除非自己回來幫忙，否則無法解決缺工的農村困境。

剛返家時，憶茹和父母發生嚴重的溝通困難，甚至經常吵架。憶茹覺得委屈，放棄台北的朋友和熟悉的生活回家，但父母似乎不領情。直到認識許多青農朋友，了解其他返鄉青年如何融入家庭和社區的故事，她調整自己的心態，和父母的關係終於漸入佳境。

「憶茹回來好不好？」我問害羞的舞賽。「幫助很大啊，很多事都她在弄！」輕描淡寫的讚美，我知道憶茹已經得到母親的認同。

原本憶茹難以插手的果園管理，現在父母也樂意和她討論，接受她的建議。憶茹說，她打算將果園分區，一部分種植銷售需要的生果，要小心照顧外觀；其他區域生產加工原料。憶茹說，舞賽檸檬香氣足、口感清爽，除了供應生果，加工產品還有很大空間。她期望未來建立工廠，確保加工產品的安全和穩定供應。

從冰箱裡取出一方塊的舞賽檸檬冰磚，放入飲水裡化成檸檬汁。喝一口，嘗到清爽的酸味。加入蜂蜜後酸味依舊，多了花蜜的甜香，我特別喜歡這口味。憶茹敘述的返鄉故事言猶在耳，我喝著蜂蜜檸檬汁，好像嘗到了她由酸轉甜的返鄉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