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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歌手李友廷:情緒上賺來的快樂和累積的痛苦,想辦法在當下就花掉

2020-12-02 09:00 楊偉成

嘗試理解有著鄰家男孩形象的李友廷,內心裡的衝突從來沒有少過,與其說創作是他的武器...
嘗試理解有著鄰家男孩形象的李友廷,內心裡的衝突從來沒有少過,與其說創作是他的武器,更像是這個人的階段性整理。 圖/陳立凱攝影

無論你對華語樂壇各類型的選秀節目是否感到麻木,有時就是會出現那樣一把讓人放下成見的聲音,闖進你心裡並且落地開花。在《聲林之王》首季拿下總冠軍的李友廷,證明了炫技或許吸引眼球,但若真的要選擇一首歌曲在自己的耳機裡replay,發自內心的吟唱仍然很有分量。

嘗試理解有著鄰家男孩形象的他,內心裡的衝突從來沒有少過,與其說創作是他的武器,更像是這個人的階段性整理。把對於成長的體悟和生活裡的觀察,透過漸趨深厚的樂理加以呈現,嘗試讓自身創作在聽眾心中用另一種姿態復活。《500輯》邀請即將發行籌備已久的首張專輯的他,透過音樂作品以外的載體分享自己的質青時代

500輯:請描述一下25歲的你是什麼樣的人?過著怎樣的生活?

李友廷(以下簡稱李):我不太習慣用年紀劃分事情,但那個時候的樣子應該比較二元論,給出來的看法非黑即白,覺得這個人不是朋友就是敵人,這件事不是好就是壞。同時也不太顧慮每個決定的後果,缺乏觀察力,以致於對周圍的人不夠溫柔,容易滋生「為什麼你們都不認同我?」的念頭。

25歲的生活大概是當兵完從事吉他教學,其實我從大三就開始教吉他了,前後總計長達八年之久,只要和吉他有關的工作都想做做看。負擔比起如今是小很多的,因為少了要準備特定計畫的重壓,但一定有所交換,例如現在經濟上就比較寬裕一點。當時面對任何事情心態上的不確定性很高,導致看到的一切都很近,不像現在迫在眉睫的任務反而會設法讓自己從容一點。

500輯:那時候啟蒙你的人事物為何?

李:遇到的人是我界定生命時間軸的方式,某段時間影響我最深的可能就是這個人,可能和工作需要接受採訪也有關,會常常回憶過去的經驗。我現在為什麼會是這樣寫歌,往回追溯原來和小時候發生的事件相關聯,所以我真的記得每個階段的啟蒙者。

25歲左右被影響很深的是帶來挫折的人,對方否定你之前的所有累積,聽過一番話是你不比林宥嘉會唱、長得沒有炎亞綸帥,音樂創作也沒有Tank來得多且廣,憑什麼可以發專輯?當下會不服氣想要證明自己,如今回想這不就是貴人的一種形式嗎?這樣的打擊無形中幫助我找到自己的定位,理解到生命中的貴人真的不限於幫助你的人。每個角色都有他的立場,你滿腔的熱情無法構成對方打破原則付出專業的這件事,絕對是情有可原的。

李友廷覺得是因為創作才有了徹底整理自己的機會。 圖/陳立凱攝影
李友廷覺得是因為創作才有了徹底整理自己的機會。 圖/陳立凱攝影

500輯:音樂圈裡有沒有什麼名字對你造成影響?

李:我會變成一位創作歌手的關鍵是盧廣仲。高中時暗戀一個女生,她覺得彈吉他的男生很帥,最喜歡的是盧廣仲和樂團Zayin,所以我把廣仲視為情敵,之後開始練琴,希望朝著他的路子走,但也沒有真的回頭追那個女生啦。剛開始大家難免會想要成為自己的偶像,慢慢走過去之後才發現根本沒辦法完全變成對方的模樣,當某一天察覺原來也有人以你為目標時,你會體悟到這個世界是立體的,所有人事物都是相對概念,取決於你觀看的角度。既然沒有誰一定比較高和遠,找到自己的定位就變成關鍵。

500輯:現在的你和從前看待挫折和失敗的方式可有不同?

李:差別非常大,更年輕的時候一失敗就覺得人生被畫上汙點,同時認為這經歷是不可逆的。如果用下棋比喻,以前的生活是下錯一步就會希望馬上重來,根本不想把這局好好下完,但倘若如此你根本沒辦法體會下棋的真正樂趣,因為中間的失敗已經被當成結果了。現在的我比較能跳脫,就算知道輸定還是想看看自己能出什麼招,理解到過程也是結果的一部分。

500輯:在那個時期,有沒有一句類似座右銘的話?

李:我曾經想過一個,叫作「no gain, no pain.」,我把古老的諺語反過來,提醒自己不要浪費時間去做沒有意義的事。但慢慢地我沒有開始思考座右銘了,人生很多時候充滿著矛盾,很難用同樣的準則去面對所有事情。

500輯:會這麼堅定想要當一位創作型歌手的原因為何?

李:創作這件事挺赤裸的沒錯,但如今我反而會覺得這種赤裸是好的,我的工作平常不太有辦法對周圍的人掏心掏肺,所以歌曲猶如化作瓶中信般的存在,一旦落入別人手中,我彷彿獲得一些抒發和慰藉。但之所以沒有成為一位收歌聽別人demo的歌手關鍵原因,是對自己的歌聲沒有太大自信,從很久以前就知道我不是那種天生的唱將,也為此特別強化吉他上的磨練,好讓自己更有機會留在這個圈子並上台表演。

對李友廷來說,創作的歌曲猶如瓶中信般的存在,一旦落入別人手中,他就能獲得一些抒發...
對李友廷來說,創作的歌曲猶如瓶中信般的存在,一旦落入別人手中,他就能獲得一些抒發和慰藉。 圖/陳立凱攝影

500輯:你在音樂創作上有沒有什麼奉行的原則?

李:起碼要好聽吧,環保一點不要浪費資源,如果沒有人能懂做成demo自己收藏就好。誠實也是我在意的事情,創作是個人意志的延伸,希望我真的是這樣想所以才這樣寫,為了滿足特定觀點不該變成前提,或許也是身為處女座的某種精神潔癖。我不太確定這樣的思維是否有辦法一直維持,可能隨著規模改變得顧慮更多商業上的考量,但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都有守住。

我非常喜歡林夕、李焯雄老師他們寫出來那樣內斂又有深度的歌詞,但我完全相信那些東西是經過歲月萃取出來的,創作者沒太多必要追求不屬於你的年紀的樣子,有些東西等待年歲漸長後自然會冒出來。現階段自然就好,口語一點無妨,能被普羅大眾接受並理解就很棒了,我之所以比較喜歡寫情歌,是因為發現這樣的歌型能夠承載很多想法,傳達上卻不會艱澀,聽者可以很快代入,和作品相處過後會發現這首歌要講的其實更多。

500輯:日前你的成名曲〈誰〉專輯版本釋出,你會怎麼描述這首歌的變化?

李:在聲林之王決賽的時候,這首歌像是個人的心聲,我渴望被找到;而如今收錄在專輯裡的版本,自己的定義是「被找到版」,希望觀眾都能夠被擁抱,然後跟著一起合唱。從demo到ep到現在,原本只有一把吉他,最終加入鋼琴和弦樂,聽覺上是比較圓滿的,客觀來說唱功也產生了變化。

唱了幾年,每次進錄音室都覺得應該會錄得比之前順吧?但還是有夠難錄,也或許是自己的標準不太一樣了。在錄專輯版的時候我真的數度崩潰,這真的是我人生中唱最久的〈誰〉,總錄音長度大概是一般歌曲的五倍,幾乎6、7個小時都在唱同一句bridge──「我會願意/賠上一切的愛」,到最後有點像硬要拿頭去撞牆的感覺,所幸還是順利錄完了。

500輯:首張完整專輯想傳達的概念為何?

李:第一張專輯就像是歌手的名片吧,讓大家知道你是這樣子的人。專輯的明確主題是追求認同,這個認同的定義很廣,可以是人際關係之間、也是對於事業甚至時代的。在我的設定上每首歌都是一個子題,表演者不外乎就是在追求認同追求愛,這次作品就是在描述各種不同面向的追求,希望大家有辦法在歌曲中找到自己缺失的那份認同感。

不確定這樣講是否精準,但我好像蠻希望作品能夠走心的,做到讓聽者感同身受。這是很有趣的部分,明明是我個人的故事和想法,但你代入後卻能創造一套和自己的關係,進而讓歌曲用另外一種形式復活,是我覺得很溫暖的互動。

500輯:實踐理想的過程有付出什麼代價嗎?

李:比起付出什麼,我倒覺得自己背了更多東西。過程中我獲得了不少故事,創作的過程裡背著它們到處賣,就算這種內觀勢必挾帶痛苦,但也是因為這樣才有了徹底整理自己的機會。因此我不認為自己在交換理想的過程中經歷多少折磨,就是路途中的隨身行李越來越多吧。另外,和創作歌手交往可能會有的風險是,分手之後你們之間的故事很可能被寫成歌,這真的有點難避免。

500輯:身在這個時代,你覺得究竟要為什麼而努力?

李:雖然講出來不太好意思,但我覺得改變世界這個念頭還是蠻浪漫的,若是能在音樂這個職業中盡到一點心力,進而讓社會變成更期望的樣子,即便只有0.001都好,彷彿更有活過的價值。人類或多或少都會渴望意志的延伸,某種到此一遊的感覺,我想默默試試看自己的作品能否在時代裡創造一點什麼。

500輯:會給正在努力實踐自我的青年什麼建議?

李:25歲左右的年紀容易想很多,擔心過去和未來,其實專心做好眼前的事情就好了,我那個時候就是一直想,最後發現那些多慮根本沒有派上用場。情緒上賺來的快樂和累積的痛苦,要想辦法在當下就花掉。

李友廷認為,若是能在音樂這個職業中盡到一點心力,進而讓社會變成更期望的樣子,即便...
李友廷認為,若是能在音樂這個職業中盡到一點心力,進而讓社會變成更期望的樣子,即便只有0.001都好,彷彿更有活過的價值。 圖/陳立凱攝影

場地協力/貳房苑Livingreen

李友廷

1989年出生,畢業於世新大學廣電系電影組,學生時代開始參加各大專院校舉辦的音樂比賽,也替不少歌手伴奏與擔任他們的吉他教學。在選秀節目《聲林之王》首季拿下冠軍後正式出道,誠摯的詞曲創作和出色的吉他演奏技巧讓他逐步打開名氣,即將於12月發行個人首張專輯,邀請陳建騏擔任製作統籌,要遞出一張代表自己的手工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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