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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傅孟柏:自在更容易讓你遇到機會,患得患失的樣子很難隱藏

2021-02-23 18:50 楊偉成

傅孟柏大學念戲劇系,對表演本來就有一定程度的興趣,不是追求光鮮的明星夢,就是覺得...
傅孟柏大學念戲劇系,對表演本來就有一定程度的興趣,不是追求光鮮的明星夢,就是覺得好玩。 圖/吳致碩攝影

《范保德》裡的體貼兒子、《返校》內的溫柔老師,現在則在徐譽庭和許智彥聯手執導新作《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中化身理工宅男,現年33歲的傅孟柏從廣告與MV中發跡,如今稱職遊走於電影和戲劇等不同面向的角色之間。

年輕時有過的困頓膠著讓他學會了自我調劑,懂得自在面對每個迎面而來的可能性,也將生活經驗靈活應用於表演上,客觀權衡每一次的創作張力。《500輯》邀請這位演技閃亮的誠懇演員,一窺關於他的質青時代

500輯:請描述一下25歲的你是什麼樣的人?過著怎樣的生活?

傅孟柏(以下簡稱傅):那時候我退伍工作了一兩年,表演上會接到廣告或短片等零星邀約,帶我入行的經紀人是逆光電影寶旭姐。她提醒我演員沒工作不是只能等待,所以同步介紹一些幕後工作給我,開始接觸精品攝影。當時的生活主要以當攝影助理為主,前輩發現這個人拍的畫面還不錯,於是把一些吃不下的小案子轉介給我。

我大學念戲劇系,對表演本來就有一定程度的興趣,不是追求光鮮的明星夢,就是覺得好玩。我的個性挺好強,當認定一件事情好玩的時候會想深入了解,體會它真正迷人的地方在哪裡,但這段時間的我根本無法領悟表演的樂趣,因為沒有機會好好發揮,一直在某種不甘心的狀態下尋找機會。我從小就接觸極限單車(BMX),沒工作的時候每天騎車在台北晃來晃去,有點像是遊魂,也不太和朋友混在一起。

傅孟柏真正開始決心要成為一位演員、甚至往優秀演員邁進,是在接近30歲發生的事情。...
傅孟柏真正開始決心要成為一位演員、甚至往優秀演員邁進,是在接近30歲發生的事情。 圖/吳致碩攝影

500輯:那時候啟蒙你的人事物為何?

傅:我和寶旭姐時不時約在咖啡館聊天,會說出很多不甘心和無助,她一再告訴我大家都是這樣,除非今天我想要因為某部戲一步登天。一來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再者是她覺得這樣對我未必是好事,必須承認我當時心態不算健康。很多時候我的啟發來自一位不熟的長輩或朋友,當突然聽到一句他對我的觀察,會不斷思考現階段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真正開始決心要成為一位演員、甚至往優秀演員邁進,是在接近30歲發生的事情。好像開始真正懂得表演為何,也看得到那條路長什麼樣子,25歲的我根本沒有答案。我持續努力表現在攝影上的熱情和專業,慢慢從攝助變成攝影師,因為工作熟識的廣告導演陸續發我拍廣告,主要成就感來源在這塊。至於表演領域無法進一步發揮,也練習不要患得患失,至少我找到養活自己的方式。

正因為這樣的心態轉換整個人比較有自信,於是當演出機會來的時候比較容易把握,因為他們看到我自在的狀態,而不是患得患失的樣子。就算得失心可以包裝起來,但你包裝的同時就很難展現自我,在電影裡尤其明顯,他們就是想看到你的本質,但你做出的動作其實是你心中認為對方想要看到的。

500輯:現在的你和從前看待挫折和失敗的方式可有不同?

傅:很不一樣,從前得失心太重,若沒有得到一個期望的機會,好像覺得世界要瓦解,畢竟那時候擁有的東西太少。不是說現在沒有得失心,但是更容易找到另外一件事,說服自己人生有得必有失,眼前挫折真的沒什麼。

若是表演上的呈現我可以很誠實地說,有些事情剛開始就可以衡量價值在哪裡。演員一定會收到相對普通的劇本,如果同時間我沒有其他選擇,它又會帶來一些附加價值,例如交朋友或是我沒有嘗試過的角色類型,在這些考量下承接,成品出來和想像有落差我不會太糾結,因為我最初就知道目的是什麼。

反過來就是自己期望太高,花了好多心力的作品但看到結果感到失落,這種情況也是有。坦白說演員沒辦法左右太多事,因為這產業是集體創作,你必須在可以做的有限範圍裡做到不讓自己後悔,面對其餘環環相扣的情況下不要太苛刻。坦白說,作品後製這塊我大概可以讀取那些考量是什麼,時間長度、表演比重甚至資方壓力,眾多因素都可能導向一個你未必滿意的結果,放寬心很重要,更要珍惜你發揮之後又打從心底喜愛的作品。

在拍電影的現場,傅孟柏說會盡可能讓自己放鬆,越放鬆表演才越有機,表演越有機越容易...
在拍電影的現場,傅孟柏說會盡可能讓自己放鬆,越放鬆表演才越有機,表演越有機越容易感動到觀眾。 圖/吳致碩攝影

500輯:實踐理想的道路上和家人關係融洽嗎?

傅:曾經有一些摩擦,25歲左右我住永和外婆家,她那裡有間空房,爸媽不住在台北。外公算是夜貓子,半夜會起床看電視,覺得我很奇怪,怎麼不是窩在房間就是都不在家,住樓上的舅舅也常下來關心我每天都在幹什麼,是否考慮找份正常工作?

一開始都會耐心回答,和他們形容我大致的工作狀態,到後來真的無法,只要一提到這個月賺了多少錢我就非常沮喪。但我住在外婆家沒有付任何費用,所以每天都不是很開心,朋友工作室只要有空床我就會去睡,寧願每天背個睡袋在別人家打電動等工作也不想回去,這種狀態持續了一兩年。

500輯:在那個時期,有沒有一句類似座右銘的話?

傅:成功絕非偶然,態度決定高度。是說真的啦,我的座右銘大概都是這種。

500輯:你在《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裡飾演的角色特質和自身性格上的異同之處?

傅:先講不一樣的,片中我飾演的趙書維伸手大力推郭勤勤(艾怡良飾演)的頭,明白展現出根本不把人家當女生看,但其實我沒有直或宅到這種程度。二來是趙書維在科技公司上班,完全不可能發生在真實生活,我看到數字就頭暈想落跑。話說我有三個表弟全是電機系,現在一個做硬體、兩個做軟體,雖然我們一起長大,但看待事物的邏輯不太一樣,他們純粹也直線,喜歡什麼東西就會一直做,不像我這樣如果餘光掃到什麼會被吸過去,所以我在他們身上做了些取材。

角色設定上趙書維和奶奶長大,性格溫暖孝順,不喜歡看到別人不開心,或許大家覺得我身上有類似的特質。因此他對前任女友的執著,我會解讀是他需要曾經親密過的人才能給予的幫助,這種情況真的很難取捨。但當你今天有一個新的對象、需要真正對她負責任的時候,必須學會狠一點,對自己狠也對別人狠,在趙書維身上也許還不太明白這件事。

導演和演員的關係很微妙,最棒的工作關係是導演等著看你準備好的表演,再和你討論在這...
導演和演員的關係很微妙,最棒的工作關係是導演等著看你準備好的表演,再和你討論在這樣的劇本世界裡應該做些什麼調整。 圖/吳致碩攝影

500輯:詮釋角色時,預知的結局會在任何層面影響你的表演嗎?

傅:這是我和同行才會聊到的問題,究竟一位演員需不需要到全知,我一兩年前有和演員前輩討論過,以三幕劇結構來說,演員知道後面發生的事是好還是不好?這些預設會不會影響到表演?給自己的結論是依舊必須知道,當我知道卻還是可以在表演當下丟掉的時候,才是進到下一個level。而且怕影響就拒絕了解後面的發展,說真的也沒辦法工作。

《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電影裡有一場告白戲,我越念劇本越覺得委屈,原本的表演上有點可憐自己,但這時候就落於主觀,導演希望我能夠調整,必須很信任導演那雙眼睛能把一些行為導正回來,你要做了才知道不同可能性。導演和演員的關係很微妙,我不太能理解到現場詢問現在要幹嘛的演員,最棒的工作關係是導演等著看你準備好的表演,再和你討論在這樣的劇本世界裡應該做些什麼調整。

500輯:和這麼多導演合作過的你,是否很能調適在現場的接球方式?

傅:與其說我很能調適,應該是他們都願意接納。尤其是拍電影的現場,我會盡可能讓自己放鬆,這是後來才領悟到的一件事情,越放鬆你的表演越有機,表演越有機越容易感動到觀眾,而不是你做了一場眾人沒感覺的秀,這是我對於表演的價值觀。我會希望盡量把這些氣氛帶到劇組,不用講得很厲害好像可以影響別人,但至少對戲時比較有機會呈現喜歡的樣子。

許智彥導演在很多訪問裡提到他這次有包袱,也問過我為什麼在劇組能這麼放鬆?我說把包袱背在身上對工作的阻礙大於幫助。但這種鬆也很難通用,像《返校》裡的張老師角色就不容易這樣處理,背景故事讓我必須在浪漫之下藏著沉重。拍《范保德》的時候,蕭雅全導演也起了啟蒙作用,那之前我在廈門拍電視劇,演男主角的好兄弟,毒品集團為了調查主角是不是臥底在我身上施打藥品,開拍第一天就要在全部人面前演一個毒癮發作的人,我必須快速憑藉想像抓準角色神態。

拍了三個多月接著回來演《范保德》,狀態截然不同,蕭雅全導演要我放鬆感覺角色,不算形容太清楚但我好像聽得懂,因此雖然看起來動作相同,導演說第二次take他能感覺這個動作是角色做的,而不是我為了表演刻意營造的轉折。電視劇短時間內要在進度上,仰賴更多技巧與速度;電影是大家磨出最適合的樣子、最真實的反應,可是反應也需要技巧強化,相對技巧也需要情緒挹注,彼此相輔相成,所以電影和電視劇交錯著拍蠻好的。

傅孟柏雖然在傳統家庭中長大,但說自己已經很幸運,從小就可以做想做的事情。 圖/吳...
傅孟柏雖然在傳統家庭中長大,但說自己已經很幸運,從小就可以做想做的事情。 圖/吳致碩攝影

500輯:實踐理想的過程有付出什麼代價嗎?

傅:我是當下了一個決定就會告訴自己不能後悔的偏執性格,其實做任何事情付出的時間都會犧牲掉某部分,相較之下選擇的工作已經讓生活和別人不太一樣,所以沒什麼必要回頭細數代價。最具體還是養的狗過世時,我還在外地工作這件事教人傷心吧,幾乎每兩天就會搭飛機從廈門回台北陪牠,想起來還是蠻痛苦的。

500輯:會給正在努力實踐自我的青年什麼建議?

傅:我弟現在27歲左右,大學到日本交換學生之後留下來工作,去年因為疫情回台灣,同時面臨工作的轉換期,一時找不到有點慌張,也考慮是否在台灣找間日商公司。我知道他還是想回去,沒有信心也怕家人擔心,和他說不要猶豫了,你這個年紀想幹嘛就幹嘛,要是喜歡就回去吧,注意自己安全就好。

我雖然在傳統家庭中長大,但已經是很幸運從小可以做想做的事情的人,也和我弟一樣徬徨過,但到30歲之後才定下來、甚至不要定下來真的都沒有關係。

傅孟柏

1987年出生,新北永和人,畢業於北藝大戲劇系導演組,在學期間便開始參與廣告與短片拍攝,同時精進攝影專業。演員生涯橫跨戲劇與電影,2016年以《一代新兵八極少年》提名金鐘獎戲劇節目男主角獎,隔年則以《最後的詩句》拿下迷你劇集/電視電影男主角獎,2018年憑《范保德》叩關金馬獎最佳新演員。參與主演的《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持續熱映,扮演不解風情的理工男趙書維。

◎ 責任編輯:翁家德/場地協力:SIDOLI RADIO 小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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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偉成

楊偉成

台北出生長大,待人處事是標準的天秤座性格,出社會之後幾乎都在和文字兜圈,做過報紙和雜誌編輯,也當過設計公司企劃。閒暇時會手抄深愛的華語歌詞,時常在悲觀和樂觀的極端情緒中快速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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