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栗苑裡「藺子」：關懷在地藝師是傳承的開始，優雅復甦百年藺編文化

2020-11-05 03:05 沈佩臻

這日苗栗晴朗無雲，陽光透著落地窗灑落在小朋友們的稚嫩臉龐，藺子共同創辦人廖怡雅今年與超商通路合作，在門市舉辦免費藺草編織課，手把手帶領大家完成早期苑裡小孩的童年玩具——藺編小鹿。年輕的靈魂對於相對陌生而古老的藺編工藝，難免坐不住，短短一小時內，孩子們卻從一開始興致缺缺，到後來根本停不了手。

「這幾年，苗栗人重新開始談論藺草，苑裡鎮上每個人幾乎都知道藺草這件事，11年前我在這裡讀書時，景況並不是如此。」這一、兩年不少人參加藺子的藺編體驗課，會再進一步報名地方社區大學的相關課程，近幾個學期常常報名滿員、迴響熱烈。廖怡雅說，越來越多人主動詢問「哪裡還可以報名？」、「可以參加農事體驗嗎？」、「我知道藺子比較貴，但我想用行動支持在地阿嬤的手藝。」每份好奇與心意，就像苑裡海風吹拂，強而有力地在背後撐著在地青年，在荊棘滿佈的地方創生路上，讓他們的步伐更加篤定。

三年前，廖怡雅與先生李易紳在苗栗苑裡老街一起創立「藺子」品牌，緣起於廖怡雅自大學時期跟著老師到苑裡做設計案，第一次碰觸這種單獨時柔軟、編織後堅韌的藺草材質，便深受此地的人事物吸引。身為台南人的她，畢業後選擇留在苑裡，進入當地社區發展協會，從撰寫計畫到向政府爭取經費，不斷朝著推廣藺編文化邁進。

「直到第三年，我開始意識到仰賴社區組織或政府補助並無法長久。」在職涯第二年時補助少了五個人的薪水，擁有藺編技藝的阿嬤們立即少了收入，廖怡雅更心疼的是，有位阿嬤自知動作較慢，一個人住需要賺生活費，擔心隔年輪到自己失去工作，結果隔年真的失業，廖怡雅一年多沒看到阿嬤，內心總牽掛著她的生活，直到「藺子」誕生，廖怡雅立刻聯繫那位阿嬤，並承諾：「妳來當我們的合作藝師，如果藺子沒有倒，我們就會讓妳一直有工作。」

藺子的創立初衷很單純，除了透過自身的產品設計專業，讓藺編文化能見度提升，更希望阿嬤們的收入相較過去再增加。「每一頂草帽都有一定的收購行情，但為了提升阿嬤收入，我們以更好的收購價向阿嬤買帽胚，因為藺子透過設計長才為產品加值，能夠在終端賣到更好的價格，應該要把多餘的收入回饋到編織者身上。」

然而一切卻沒有想像中簡單，廖怡雅在創業初期很快就發現，並不能單純透過設計加值、行銷方式去改善現存問題，中間還有收購價格引發同業的疑慮、原料品質不佳、阿嬤不知道如何傳承教學、年輕人不知該如何進入產業等棘手關卡，等著一一破解。

兩人花上一年與其他帽蓆業者溝通合作、消化訂單，以共好理念贏得信任，讓在地老店紛紛認為：「有年輕人回來做很好。」此外，觀察到苑裡藺草苗品質逐年下滑、草農年紀漸增，過去慣行農法採用農藥除草劑，讓土地越來越不健康，廖怡雅與李易紳租下休耕地，「種植無毒藺草的第三年，我們的苗明顯比別人高大健康，我們也將高品質的苗分給大家，甚至台中社區也來一起研究、學習。」

「我們想提升藺草品質，是希望阿嬤不會因為草斷掉，得要一直接草，而增加工時。」藺草一年三收，廖怡雅堅持一年兩收，因為第三收品質不佳，直接回歸土壤當肥料。正因為自己也是從零開始研究，藺子更邀請消費者一起收割、曬草，體驗農事環節的難能可貴。

一開始與4位藝師合作，如今已與通霄、大甲共45位阿嬤及社區編織班合作接單生產，並有超過10位正職、兼職和車縫藝師；從沒有招牌的老街店面起家，今年初搬到小鎮的信義路，重新整頓出明亮通透的銷售與設計空間，並建立藺編工法資料庫。

「這條街已經開了5間新的店，包含苑裡知名咖啡館『苑裡好咖』、獨立書店『掀冊店』也要搬過來，大家重新在這條街上聚集，形成嶄新風貌。」一路上跌跌撞撞，直到去年兩人終於領了第一份薪水，才敢喘口氣確定創業沒有失敗。

除了從源頭守護土地、種植高品質藺草、提供舞台讓老一輩藝師自給自足，其實傳承二字，更是苑裡藺編文化接下來的重要課題，藺子先讓自己站穩後，開始主動接觸大眾。

藺子創辦人廖怡雅與超商通路合作，舉辦藺編課程，藺子的合作藝師阿嬤也親自現身捧場。... — 藺子創辦人廖怡雅與超商通路合作，舉辦藺編課程，藺子的合作藝師阿嬤也親自現身捧場。圖／沈佩臻攝影

「今年藺子與統一超商好鄰居文教基金會合作，我們走進苗栗市、通霄鎮的超商門市，除了將藺編商品導入店舖中，也舉辦教學課程，從簡單的編織法讓大家產生興趣，每次課程後購買率都會提升。」透過從小親自觸摸藺草，進而形成記憶或想法，廖怡雅希望台灣人重新想起曾被遺忘的藺編文化。自2017年起開始規劃青年深根計畫的好鄰居文教基金會則在合作中觀察到，青年在地創生缺少根植在地、就近展示成果、與市場接軌的場域，因此有別於其他企業僅經費贊助，更攜手7-ELEVEN從初期企劃到品保等技術及知識層面予以協助，一起推展青年的理念與想法。

統一超商好鄰居文教基金會自2017年規劃青年深根計畫，協助推廣青年在地創生，例如... — 統一超商好鄰居文教基金會自2017年規劃青年深根計畫，協助推廣青年在地創生，例如將藺子的藺編商品導入超商門市。圖／沈佩臻攝影

藺編文化已發展近300年，是不少資深藝師從小耳濡目染而來的傳統技藝。圖／沈佩臻... — 藺編文化已發展近300年，是不少資深藝師從小耳濡目染而來的傳統技藝。圖／沈佩臻攝影

藺子三年前也與台灣世界展望會合作，為必須照顧家中小孩或長期就醫者的弱勢經濟婦女，培訓一技之長，同時填補中生代工藝人才的空白。「這些媽媽們堅持上了兩年多，有些人已經可以當講師，有些人還會做立體編織，每個人擅長的地方都不一樣。」廖怡雅說，更大的願景是為當地創造更多就業機會、打造好環境，不讓別人認為這是沒未來性的夕陽產業，讓年輕人擁有更好的進入門檻，不用擔心就業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