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Music也不是Video——導演劉立：把不誠懇的，都拿掉

2024/03/01 胡士恩

本文選自《500輯》Issue101「MV，創造聲像的未來」
MV是一首歌的延伸，為觀眾帶來感官刺激，也為影像工作者打開實現想像力的可能。作為現今正流行的短影音形式之一，MV夾帶著跨界合作、藝術創作與商業策略的力量，被嵌入在各式社群平台與App中，無所不在地影響我們的生活。我們找來不同世代、類型的創作者，探究MV創造的聲像視野——MV既不是Music，也不是Video，它究竟是什麼？

劉立是三十世代標誌性的MV導演，臺北藝術大學電影創作學系、研究所畢業，第一支MV作品是草東沒有派對的〈山海〉，發表於2015年底，那時在有限條件下，劉立拿手邊堪用的攝影機、找來學弟妹共演完成；兩年後，他再次為草東拍攝〈大風吹〉，雖然預算翻倍，劇情、人物與場景調度都變得複雜且完整許多，甚至有觀者在YouTube留言區列點一一解析影像意涵，引起不少共感討論，然而回顧十年創作歷程，劉立卻說，「那個時候野心勃勃，後來發現不是這樣的，我可能搞錯重點了。」

在那之後，劉立拍了更多MV作品，比如美秀集團〈擋一根〉、莉莉周她說〈猜拳〉、老王樂隊〈安九〉，問他現在怎麼看MV的特質、「重點」應是什麼？劉立淡淡地給出《中華一番》小當家「麵非麵」的故事：「MV不是Music，也不是Video，應該只是一個相互結合的東西而已。」

或許跟出自電影系有關，劉立習慣把MV當短片拍，研究所時期每週得交一支短片的訓練，拍片對他來說不是太困難；加上過去曾是樂團職業鼓手，劉立可以預先聽出影像的節奏，「聽到一個程度，大概知道哪邊要斷，或切什麼畫面，我會先排好，再把拍好的畫面一個一個拼進去。」他通常自導自剪，剪接成為鼓和貝斯之外的另一個節點，視覺有了渾然天成的流暢感。但那又變成劉立最新的難題，「因為太擅長剪接，其他地方都沒進步，最近開始強迫自己拍長鏡頭，專注一點，不要搞得太華麗了。」

劉立說自己小時候比較激進，「喜歡彰顯人的各種程度的慾望，各種陰溝裡的醜陋面，都想展現出來。」這也是他在練習拿掉的東西，不是一定要用強烈的劇情結構反轉、再反轉，訪談中他不只一次提及：要更誠懇一點。

2022年，劉立以〈山中怪獸〉拿到第24屆台北文學獎小說首獎，他說文學騙不了人，「小時候喜歡把東西做出來，只是想耍帥，影像不好拍，所以就先寫作；但現在覺得沒東西想說就不要寫了，沒有什麼非寫不可。」他開玩笑說，影像創作上若真有受文學影響，應該是最近給電視台的劇本提案，他在最後加上一句修改備註：「這裡想做一個『詩化』的結尾。」

劉立的玩笑中都帶點認真。他一直在找無法被精確描述但又存在的東西，他說自己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侏儒，卻也在觀眾開始懂得辨識他的影像時，練習把不誠懇的都拿掉。或許劉立沒有搞錯什麼，只是選擇坦然看待創作上的新刺點，而作為一名觀眾，「是不是很劉立」已經不重要，反而更期待一名導演如何推翻再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