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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面設計師聶永真:為了全然的創作自由持續努力

2020-03-22 21:00 楊偉成

職業生涯早期和林小乙的合作,讓聶永真深刻感知好品味的重要性。 圖/吳致碩拍攝
職業生涯早期和林小乙的合作,讓聶永真深刻感知好品味的重要性。 圖/吳致碩拍攝

在台灣享有盛名的平面設計聶永真,在其諸多能與國際對話的高水準作品背後,其實他最早念的是工業設計,還當過誠品書店特約文案。三度榮獲金曲獎肯定、操刀金馬50主視覺、紐約時報全版募資廣告、各類型講師評審參展人⋯⋯他無論本業或跨界表現都延伸了設計師這個行業的當代可能。

2018年,聶永真因深感許多事情已經變成理所當然,案子來得很順、客戶不多干涉,希望把自己再放到「危險」一點的地方鍛鍊,於是前往比利時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進修,而後再出發倫敦攻讀計算藝術,期待透過重新學習迎接挑戰。今年,他即將脫離台北歐洲兩邊穿梭的飛人行程,《500輯》特地邀約這位啟發許多後輩的設計師,聽聽他過去的質青時代

500輯:請描述一下25歲的你是什麼樣的人?過著怎樣的生活?

聶永真(以下簡稱聶):我那時候是一個還在念研究所的普通學生,但同時已經開始接案,是我人生開始做freelancer的第一年。大學畢業時出版了《永真急制》那本書,很多案件都是因為它找上我,包含我至今主要的客戶,出版界和音樂圈。

以單人作業來說案件量是多的,因此當時的我有一點掙扎,是不是會無法顧及學校?加上我並非太擅於分心,所以就結束了研究所的課業,正式開始我的設計職涯。

500輯:那時候啟蒙你的人事物為何?

聶:當時我有一本書和林小乙合作,她還不是設計師,是多家出版社的外包編輯統籌,只要是她經手出品的東西都非常厲害,包含伍佰、陳珊妮等明星的書籍。她找我做陳柏霖19歲寫真書《舞川拉麵》的設計,那是我最早開始感受完整的編輯能力展現,好品味的編輯真的能夠帶你上天堂。

林小乙是對於細節非常講究的處女座,剛入行不久的我其實在合作期間隨時都要爆炸,因為她吹毛求疵的程度對於一個新人來說太複雜了。我大學四年在班上算是風雲人物,自然會帶有一點傲氣,覺得將來就是我的天下,想用設計征服全世界。是她讓我看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除了設計之外還有許多人具備很棒的sense,可以帶給自己美學和哲學上更大的眼界。

500輯:25歲的你如何看待挫折和失敗? 

聶:坦白說,年輕時我在職業生涯上沒有太深刻的失敗,反而所有的挫折全來自談戀愛,一天到晚和當時的男友鬧分手。我們大學就認識了,一起考上同一間研究所,明明關係不好每天吵架卻分不開,最大的精神折磨就是在這事上,根本不知道怎麼面對,最後是被時間慢慢沖淡的。

我並非那種不談戀愛就活不下去的人,但喜歡沉浸在戀愛的感覺,30歲之後才發現單身也不算太壞,生活裡少了一些妥協。經歷過幾段關係之後,你才會發現要找到理想對象真的不簡單,也因為那段很糟糕的戀愛,進入一段關係時我會比較謹慎敏感,不適合就會理性明說,長痛不如短痛。

500輯:在那個時期,有沒有一句類似座右銘的話?

聶:大學時期視傳課老師要我們把「膽大心細意堅」這句話割成字貼在黑板上,隨時提醒自己。膽大是敢於和他人不同,心細是基本功,卻還是有一些人做不到;意堅是不要被冗長瑣碎的過程或未必看好的前景嚇到,因而轉彎或放棄。雖然這句箴言聽來很老梗,但如果做設計的時候,從概念到成品都能懷抱這六個字,真的會有很大的幫助。

長年深耕唱片設計領域的他,2015年憑藉作曲家盧葦的《小湊戀歌》,第三度拿下金曲...
長年深耕唱片設計領域的他,2015年憑藉作曲家盧葦的《小湊戀歌》,第三度拿下金曲獎最佳專輯裝幀設計獎。 圖/聶永真 Aaron Nieh粉絲專頁

500輯:確定自己要成為平面設計師的契機是什麼?

聶:最初我在台北科技大學念工業設計系,班上很多同學對產品設計很有天分,無論草圖繪製或模型製作都很有想法,相比之下我非常普通,但我總是可以做出很好看的簡報版面。與其在不是最厲害的工業設計領域載浮載沉,不如做自己真正開心拿手的事情,大二我就決定重考,平面設計成為我未來的職志。

雖然我熱愛平面設計,但說沒有幻想過其他場景是騙人的,我曾想像自己如果是個朝九晚五的公務員會不會更快樂?但那畢竟只是一個念頭,現在在做的事情就是我最喜歡的,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只是我沒有管理好時間。如果有任何重新選擇職業的機會,答案同樣會是平面設計。

500輯:實踐理想的過程有付出什麼代價嗎?

聶:和家人相處的時間。從前家人還住在台中,我一直都在台北讀書工作,年輕時那些兩個禮拜會回去一次的承諾,週期很快就變成一個月、三個月甚至更久。每次回家也不過一個周末,春節會久一點,但每到初二或初三就會找個理由跑回台北,其實家人很期待我的陪伴,即便他們沒有說出口,可我知道那種失望的感受,這件事我始終覺得很罪惡。

父親在我30歲左右去世了,他離開之後才審視自己真的很少和他好好講一段夠長的話,這是我很大的遺憾。能不能抽出時間陪伴家人其實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年輕的時候太貪心了,生涯剛起步什麼案子都會想攬上身,老實講丟掉幾個根本不會怎樣,只是那時候我的想不通罷了。

500輯:身在這個時代,你覺得究竟要為什麼而努力?

聶:因為自己是設計師,希望我們能夠為了全然創作自由、沒有任何敏感詞和審查機制力量介入的環境而努力。維持這樣的狀態不被破壞,是每個人都應該要去保護的。

500輯:會給正在努力實踐自我的青年什麼建議?

聶:我的意見非常機能性,就是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健康。25歲你幾乎不覺得自己需要休息,會卯足全力衝刺,但一段時間下來還是會疲憊,顧好身體心靈才會舒服快樂。

如果你正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要做出選擇,我的建議會是不要看哪一條路的生涯比較輝煌亮麗,而是當你深陷其中時依然能很開心,作夢都會笑。我喜歡設計的本質,即便我時常加班趕案,但只要能有足夠的休息,我作夢還是會笑。

聶永真是華語世界具有指標性意義的平面設計師。 圖/吳致碩拍攝
聶永真是華語世界具有指標性意義的平面設計師。 圖/吳致碩拍攝

小檔案

聶永真

永真急制負責人,畢業於台灣藝術大學應用媒體藝術所,是華語世界具有指標意義的平面設計師。2018年前往比利時,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圖像設計碩士肄業,2019年轉赴倫敦大學金匠學院攻讀計算藝術。為台灣首位入選瑞士國際平面設計聯盟(AGI)的會員,曾分別以《感官世界》、《山丘》、《小湊戀歌》三度拿下金曲獎最佳專輯裝幀設計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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