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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團告五人:面對不得不流失的純粹,因為創作我們多保留住了一點

2020-10-19 16:04 楊偉成

你很難標籤告五人究竟屬於主流或獨立,無庸置疑的部分,是他們歌曲蔓延出的強大渲染力...
你很難標籤告五人究竟屬於主流或獨立,無庸置疑的部分,是他們歌曲蔓延出的強大渲染力。 圖/吳致碩攝影

告五人是盤點台灣樂團新勢力絕對無法忽視的一組名字,2017年正式成團,目前團員為男主唱兼吉他手雲安、女主唱犬青及鼓手哲謙。你很難標籤他們究竟屬於主流或獨立,無庸置疑的部分,是他們歌曲蔓延出的強大渲染力。成軍首年發行EP《迷霧之子》,旋即讓他們受到一票樂迷支持,更在隔年以此作品獲得金音創作獎最佳新人(團)獎。

2019年6月推出首張專輯《我肯定在幾百年前就說過愛你》,收錄大獲成功的〈披星戴月的想你〉一曲,讓他們得到更多的掌聲與能見度。即便最終與原先頗被看好第31屆金曲獎最佳新人獎擦身,越來越忙碌的他們,立即全心凝神第二張專輯的後續揭露發表。《500輯》邀請這組後勢看漲的魅力樂團,聽聽屬於他們的質青時代

500輯:請描述一下25歲的你們是什麼樣的人?過著怎樣的生活?

犬青:我還沒滿25歲,這個年紀對我來說是充滿想像的。我在讀高二的時候就認識雲安了,真正進一步接觸是升大一的暑假他請我唱和聲,正式加入告五人之後,其實我很害怕談論年紀,因為我是裡面最小的,覺得自己講出來的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每次發表意見都很沒有安全感,甚至會猜想周遭的人真的有想要聽這些建議嗎?

大學在實踐念服裝設計,這是非常燒錢的科系,同時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那時候和班上同學聊天,發現大家都蠻避諱談論未來的打算。很多人說畢業即失業,我當然也會擔心,同時滋生一種不把傷口揭開怎麼會癒合的心態,是不是該認真考慮一下自己的未來?看到同齡朋友都在夜店玩樂自己卻有忙不完的事,我曾經很不甘心和雲安說,希望可以在25歲完成別人30歲才有辦法做到的事情。

快25歲了,我也知道隨著時間推進,心裡童真或稚氣的部分會慢慢消失,但現階段很棒的是,身為創作者,這樣的純粹會因為做音樂而保留住一點。

犬青細數影響她的音樂實在不少,小時候學二胡,喜歡國樂和戲曲,後來愛上各式各樣的流...
犬青細數影響她的音樂實在不少,小時候學二胡,喜歡國樂和戲曲,後來愛上各式各樣的流行音樂,如今因為串流興起有太多東西可以聽,讓她覺得自己是很幸運的一群。 圖/吳致碩攝影

哲謙:那時候我還在教爵士鼓,教學對象橫跨幼兒園到銀髮族。在幼兒園,一次要教30個超級不受控的小朋友,吸引他們的注意力變成重要的課題;長者則包含已經無法自行走動的人,我從教學中觀察到每種年紀對於音樂所認知的意義不同,這是很大的收穫。

雲安:我很早就投入音樂工作,初期從事幕後,聽到犬青的聲音之後驚為天人,立志一定要找她組團;後來又找了哲謙,他的高自我要求讓我印象深刻。開始只有我和犬青的時候,遇到問題時她流露的焦慮其實有點好笑,偶爾選擇不告訴她這件事其實我有辦法解決,是因為想觀察她能針對事件給出什麼樣的反應?

我們三個人到現在幾乎沒有吵過架,在音樂上的理解也確實是朝同個方向前進,簡單來說我們都喜歡被更厲害的人虐待。前幾年要在Legacy Max開唱,第一次在超過兩千人的場地表演,邀請黃中岳老師擔任我們的總監,他在業界是出了名的嚴師,教練一番後真的學到很多;後來也找了他的師弟陳君豪老師幫我們製作專輯,發現我們的能力真的有隨著歲數增長。

500輯:那時候深刻影響你們的人事物有哪些?

哲謙:18歲高職畢業後,我就去做和電信相關的行業,之後去找張國華老師學鼓,學了快五年才成為他認知上的徒弟。老一輩的音樂人講究師徒制,就算你技術到了,如果操行不夠好永遠也不算他徒弟,和我同輩的學生都已經離開他身邊了,但我還是和老師保持密切聯絡。

老師有和樂器品牌進行客製化合作,我都會拿到全台唯一的小鼓或套鼓,讓我有很大的動力學習調音,新專輯錄製所有的鼓都是我自己帶的,自己裝自己調,這是國華老師給我的概念,他的精神影響這個團很多。

哲謙想和正在摸索自己的青年們說,好好珍惜那些在忍耐的時刻,吃虧摸索夠了才會往上長...
哲謙想和正在摸索自己的青年們說,好好珍惜那些在忍耐的時刻,吃虧摸索夠了才會往上長,那些失敗和不服氣都是必經的。 圖/吳致碩攝影

犬青:我從小學三年級就知道自己要幹嘛:當一位漂漂亮亮的服裝設計師。就在雲安邀請我唱和聲之後一切開始改變。之所以開始唱歌,是高中的時候為了一千塊的獎金參加比賽,但後來和另一位同學並列冠軍獎金還對分。大學最早讀的是華梵美術系,為了重考實踐休學,同時在美妝店打工,有天被雲安找去開會,在一家在東區巷子裡的酒莊,他說我們要認真做告五人,講得煞有其事,來不及反應時他接著說4月要在河岸留言開一場演場會。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毅然把打工辭了,很謝謝媽媽支撐我那兩年的生活開銷。

後來我順利考上實踐,當然想過這個樂團可能過沒多久就解散了,但是好像發展得還可以,我要怎麼兩邊兼得?蔡依林是我的偶像,既然她可以當學生歌手,我是不是也有機會效法?沒想到去年因為兩邊跑導致身體出了狀況,休息前去錄製〈帶我去找夜生活〉這首歌,製作人陳君豪說我專心當歌手就好啦,幹嘛繼續上課。一股不知道哪來的自信,隔天就去辦休學了。

而音樂上影響我的實在太多,小時候學二胡,很喜歡國樂和戲曲,後來當然愛上各式各樣的流行音樂。因為串流平台興起,現在有太多東西可以聽,讓我覺得自己是很幸運的一群。

雲安:17歲的時候唱到了電影《女朋友。男朋友》的插曲,進去了黃韻玲和鍾興民老師創辦的果核音樂當錄音師助理,他們兩個影響我非常大。但黃中岳老師還是太深刻了,差不多也是17歲的時候第一次碰到他,他馬上問我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帥?記得我好像回答應該還可以吧。從他身上我學到基本功,這些練起來之後才有可能談下一步──如何成為一個優秀的音樂從業人員。

當時有場演唱會叫「春暖花開」,我跟在上述三位老師旁邊當助理幫忙買咖啡,他們彩排完下台後沒有把聲音關掉,讓我上去玩他們調好的鋼琴。這是非常奢侈的,厲害的樂手向來不喜歡別人碰他們的東西,彈那一下我就馬上了解做音樂有多快樂,下定決心要把吉他練好,學自彈自唱還有寫出完整的歌。

之後輾轉參與一個大陸節目《全能星戰》幫藝人代彩排,當時和全台灣一線樂手工作,這些人現在都是金曲等級了。這個工作壓力非常大,電視台發歌過來一天之內就得錄好反饋,一次要唱10首歌,各路歌種都有,記得我還唱過吳克群〈為你寫詩〉的爵士版。有次沒把麥可·傑克森的歌曲唱好,被罵非常慘然後直接被換掉,但在這裡的經驗讓我編曲的速度變快,告五人現在表演彩排大概兩、三個小時就可以把整場走完,而且我們是唱兩個round加上taking哦,多虧有當時的抗壓性訓練。

雲安在創作的時候並不會設定什麼條件,認為那有點把自己框住了。 圖/吳致碩攝影
雲安在創作的時候並不會設定什麼條件,認為那有點把自己框住了。 圖/吳致碩攝影

500輯:你們在音樂創作上有沒有什麼奉行的原則?

雲安:我自己創作的時候其實不會設定什麼條件,那有點把自己框住了。原則的話比較接近不要寫出傷風敗俗的詞彙,太聳動的語言我好像寫不出來。也不會擔心有人覺得我們的作品面向大眾,好的芭樂歌多難寫啊,有人就是能用四個和弦寫贏你十幾個和弦,所有音樂都是鞠躬盡瘁出來的。

犬青:我以前看過周杰倫一則國外媒體的採訪,記者特別問他為什麼可以做到饒舌歌詞裡都不帶髒字。這就是我們認為厲害的境界,不需要那麼drama卻仍然很有力量。

雲安:全世界每天有這麼多歌從串流平台蹦出來,我們當然會去找聲音,從本質出發搜尋靈感。擔不擔心作品有別人的影子?這麼說好了,太多寫歌的人有李斯特或貝多芬的影子,音樂幾百年前好聽的成分就定好了,什麼才是全然的原創?除非你今天寫出完全沒有辦法入耳的旋律,將其稱之為音樂發表,接著它大賣流行,那無疑就是真本事了。

500輯:成團至今經歷的最大挫敗?你們怎麼消化負面評論?

雲安:我覺得比起什麼具體的失誤,更明顯的挫折是感知到我們必須要盡快對音樂以外的事情更加熟悉,不該把這個產業裡很多理所當然視為常態。

犬青:對,這件事我也想講,音樂顧好只是基本,還要知道推進我們向前的一切環節,不能全部丟給身邊的人做。

哲謙:我很願意多去了解每件事情,所以各種行程都會先問細節。因為我們沒有資格要求工作人員把每次的任務都當成事業經營,但是每個人都一樣重要,公司少了誰都會沒辦法運作。

雲安:負面評論的話,這事在我們腦袋裡或許沒有耶。意思是說,首先不會看評論是正面還負面,光是認真寫了一大串文字這件事就蠻讓人感動了,代表他有嘗試理解和消化我們的東西,就算不喜歡也沒關係啊,或許不是我們出了什麼問題,好像一些人就是有乳糖不耐症啊。

犬青:網路上有過討論十大不喜歡的樂團,告五人列名其中,有人說我們太偶像了,但我反倒覺得罵的不是音樂好像還ok,如果被點名唱得很爛或彈得很糟我們就該檢討。

500輯:會給正在努力實踐自我的青年什麼建議?

犬青:20多歲的人容易很極端,但我會認為這是一件好事的原因是,知道大和小之後就會理解中間值在哪裡。如果你現在開始對於昨天有所後悔那太好了,代表你明白後悔意味著無法回頭。長大之後時間越過越快,面臨遭遇到的事情也越來越多,我也還在學習,一起加油。

雲安:不要覺得什麼都是一定的,應該在身上找到不一定;你可能覺得這是一生志業但不一定,你或許認為它是唯一選擇但不一定,永遠相信可以有其他的想像。當整群人都往某處跑的時候,想想另外一邊,要觸發自己改變思考的能力,這是我這幾年下來的經驗。

哲謙:25歲這個年紀要立刻轉念,坦白說是比較難的,我想和他們說要先忍,忍是可以讓你進步的行為,要先成為武林至尊才能和朝廷對抗嘛。從前和別人發生衝突的時候,我都會回家和家人數落別人做錯了什麼,家人回應我不懂得忍,於是開始思考好壞都要擔下的這件事。其實真的不容易,可能要花三、五年才能快速代謝情緒,好好珍惜這些忍耐過的時刻,吃虧摸索夠了才會往上長,那些失敗和不服氣都是必經的。

即便告五人最終與原先頗被看好第31屆金曲獎最佳新人獎擦身,越來越忙碌的他們,立刻...
即便告五人最終與原先頗被看好第31屆金曲獎最佳新人獎擦身,越來越忙碌的他們,立刻全心凝神第二張專輯的後續揭露發表。 圖/吳致碩攝影

告五人

成立於2017年的雙主唱編制樂團,目前團員為男主唱兼吉他手雲安、女主唱犬青及鼓手哲謙,編曲感染力強烈,〈你要不要吃哈密瓜〉、〈披星戴月的想你〉等單曲均受到矚目。2019年6月推出首張專輯《我肯定在幾百年前就說過愛你》,一舉取得包含最佳新人、最佳樂團等四項金曲獎入圍門票,亦連年受到金音創作獎青睞,近日即將發表第二張專輯。

楊偉成

楊偉成

台北出生長大,待人處事是標準的天秤座性格,出社會之後幾乎都在和文字兜圈,做過報紙和雜誌編輯,也當過設計公司企劃。閒暇時會手抄深愛的華語歌詞,時常在悲觀和樂觀的極端情緒中快速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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